“题目——《借问》。”
“天问苍穹谁执剑,地覆山河万骨寒。”
“借问持灯引路者,可曾回首看长安?”
最后一句落地,他的视线不偏不倚,直直落在我脸上。
持灯引路者。
他在说我?
我心头微微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但全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厚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几个边关武将差点拍断了桌子。连史弥远都停下了拨弄佛珠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珠帘后一声细喘,珠穗轻颤,显然帘中人心绪乱撞,再难平静。
赵挺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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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诗环节结束,进入自由饮宴。
这才是百花宴的真正戏肉——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各家联姻试探、派系拉拢,全在酒盏碰撞里。
我找了个借口溜出正席,端着碗杏仁露在御苑里转悠。
主要目的有两个:第一,找苏妙。那个“巴蜀镇南侯嫡女婉柔”始终没有出现在女宾正席上,她必然另有行动路线。第二,这么多方势力齐聚一堂,我得随时盯着,防止有人搞幺蛾子。
御苑很大,曲径通幽,假山嶙峋。
我沿着回廊往东走,绕过一片光秃秃的梅林——绢花倒是扎了满枝头——眼角忽然瞥见一个粗实婆子扛着一袋笨重麻袋闪进假山。
内心OS: 这不是赵挺身边那个给赵四汤里掺药粉的嬷嬷吗?
本能地贴到假山背面,屏住呼吸。
声音从石缝里漏出来。
“……都安排好了?”
蒋文仲。我认得这烟嗓。赵挺他那个兵部侍郎舅舅。
“放心。”另一个声音低沉粗砺,生涩的汉语口音带着明显的北地味儿,“药已经掺在那壶御酒里了。烈性催情香,三口入腹,半炷香后发作。到时候神仙来了也控制不住。”
我瞳孔一缩。
“那个宫女呢?”蒋文仲压低声音。
“大人尽管宽心,都备妥当了。那丫头满脸麻子,丑得鬼见了都发愁。”嬷嬷的声音阴恻恻的,“到时候把她往榻上一丢,赵昀那药劲儿一上来,还不是逮着谁便是谁。等群臣一窝蜂冲进来,撞见他跟这么个丑东西缠在一处——”
“嘿嘿,储君的名声,就算史弥远亲自下场也保不住了。”蒋文仲阴恻恻地笑,“更妙的是,这门婚事也铁定黄了。史大小姐何等金贵,怎能嫁一个酒后乱性、私通丑婢的败类?”
“那殿下那边?”
“挺儿会亲自敬酒。”蒋文仲语气笃定,“赵昀那小子好面子,当众不会不喝。只要他沾了嘴唇,后面的事就交给药性了。”
“等赵昀身败名裂,储君之位唾手可得。”蒋文仲声音里压着兴奋,“到时候挺儿上位,我蒋家的荣华富贵——”
“蒋大人。”北地口音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几度,“我们可汗的条件,您没忘吧?”
蒋文仲一顿。
“放心放心。”他的声音明显虚了一截,“事成之后,宋蒙联盟伐金的国策不会变。这是蒙古大汗和我们殿下的约定。我蒋文仲说话算话。”
蒙古高手。
我在假山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那口音不对。蒋文仲这个狗东西不仅给赵挺当走狗,居然还暗中勾结蒙古人,企图用最下三滥的手段搞垮赵四的名声!
我死死捏住了手里的碗。杏仁露晃了几晃,没洒出来。
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反应:杀了。把这帮犊子全杀了。我虽然不擅正面搏杀,但假山后面这几个人加起来最多七八个,利用地形打个突袭——
不行。
我强行把杀意按下去。杀了他们容易,但死无对证。蒋文仲是兵部侍郎,朝廷命官。待会一动手,这小小假山根本藏不住。我一个小小教习,没有铁证就动手杀人,就算赵四保我,史弥远也绝对会借这个口子把我剁碎了喂狗。
而且——
我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为什么要杀?
让他们得逞当然不行,但让他们的阴谋在最精彩的时刻、在最多人面前、以最丑陋的姿态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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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叫爽。
将计就计。在他们布好的“丑闻现场”里,人赃并获。让赵挺和蒋文仲当着史弥远、陈厚、满朝文武的面,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一石N鸟——既保赵四清白,又直接铲除赵挺一党,还顺手把蒋文仲勾结蒙古的卖国铁证钉在耻辱柱上。
美。太美了。
但我一个人不够。这种操作需要里应外合。我在暗处布局,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明处接应,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二大爷。必须拉上他。
我正要悄悄撤退去找骆亲王,视线扫过假山侧面时忽然一顿——
假山后面的灌木丛里,横着刚才嬷嬷拖进来的麻袋。
麻袋口没扎紧,露出半截布料。
再仔细看——不是布料。是一张脸。
一张满脸麻子、五官拧成一团的脸。
宫女。被打晕了塞进麻袋的那个“道具”。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憋不住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赵四那张桀骜俊美的脸,和这张钟无艳脸被强行放到一个画框里的场景——
差点笑出声。
内心OS: 赵小犊子啊赵小犊子,你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你的仇人想让你栽在这张脸上。你要是真中了招,这段黑历史够你吹一辈子的。
我咬住后槽牙,把笑意硬生生憋回去。
不废话了。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