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
“嗯。”
“冷不冷?”
“不冷。”
“……嗯。”
沉默。雨声。炭火声。心跳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极简的三重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出了声的笑,是胸腔震动了一下,透过我的脸颊传过来的——一种从身体内部溢出来的、压不住的笑意。
“什么?”我懒洋洋地问。声音哑得像劣质砂纸,还带着鼻音。
天知道刚才哭了多少回。原因各不相同,此处省略八百字。
“你方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纯粹的愉悦。
不是摄政王的矜贵从容。不是朝堂之上的运筹帷幄。
是一个男人。一个心满意足的、此刻什么都不想管的男人。
“你方才说。”
顿了顿。
“我现在懂了。”
再顿了顿。那只抚着我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拇指蹭了蹭我的耳尖。
“是个好词。”
我的脸——“腾”地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发际线。
一巴掌拍在他胸口,“闭嘴!”
他笑了。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沉的、温柔的、毫无防备的笑。
那个笑声在山洞里回荡了很久。
久到暴风雨都停了。久到洞外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是暴风雨时那种暴烈的拍击,是温柔的。是大海在安抚受了惊的陆地。
“小王爷?”
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平缓地起伏,手臂环着我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有松开——像是睡着了也不肯放手的本能。
他睡着了。真正的、没有防备的、沉沉的睡。
内心OS:不知道金国摄政王有多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我却睡不着。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还残留着方才的余温和触感。
我扭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
腰疼。不是那种受伤的疼,是……嗯。
内心OS:这种疼法在我上辈子的闺蜜群里有个专属词条,叫“幸福的代价”。如今亲身体验,觉得这个词条的造词者是个了不起的哲学家。
我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感觉到毯子底下有什么东西顶着我。
小主,
硬的。滚烫的。就抵在我大腿侧面。
我——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板。
呼吸卡在嗓子眼里上下不得。
三秒后。我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幅度地——掀开了毯子一角。
偷看了一眼。
然后以光速把毯子盖回去。
脸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万米的冲刺赛段。
内心OS:嗯。嗯嗯。正常生理现象。非常正常。人体解剖学告诉我们,这与主观意志无关。纯粹的、科学的、不掺杂任何——
忍了两秒。又掀开毯子偷看了一眼。
这次看得稍微久了那么一丢丢。
然后再次以光速盖回去。
内心OS:好的。确认完毕。米开朗基罗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出去就学雕塑,一定能把你从文艺复兴三杰头把交椅上掀下来。
脸烫得能摊煎饼。
行了。别动了。再动又出事了。
此时,一束光照到我脸上,我微微仰起头。
洞顶斜上方有一处天然的裂口,白天看不出什么,此刻却漏进了一片光。
月光。
暴雨后的云层正在一块块散开,像一幅被撕碎的灰色幕布,碎片之间露出大片大片的深蓝色夜空。
而在那些碎片的正中央——
月亮。一轮完整的、圆润的、没有任何缺口的满月。
好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种酣畅淋漓的舒展感,是这辈子——不,两辈子——从未有过的。
等等!!!满月?
我的脑子“咔”地一声,像一台沉睡的机器忽然被人拍醒了电闸。
之前暴风雨,天上乌云密布,黑得像锅底,别说月亮,连星星的影子都没有。
我压根没注意月相。
但现在——满月。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捅开了脑子里一道尘封的暗门。所有的信息碎片在那一瞬间疯狂涌出来,自动排列组合——
焚心蛊。满月夜。结契。
我猛地抬手,摸向自己后颈。手指触上那个位置——那个本该凸起的、隐隐发烫的“焚心”桃花印记——
没了??!!
我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来回摸了三遍。
确实没了???
我猛然回头。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月光透过洞顶的裂缝,银白色的光柱正好打在他心口的位置。
在狼首纹身的正上方。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一个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印记,正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粉色微光。
桃花。五瓣。和我后颈消失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指腹触上那枚桃花印记的瞬间——
滚烫。炙热。像触到了一块被烧透的烙铁。
而就在我的手指贴上去的那一刻——
他的心跳变了。从之前那种虚弱的、缓慢的、带着将死之人特有的疲惫节奏——
变得有力了。沉稳了。
一下比一下扎实。一下比一下笃定。
像一面快要散架的鼓,忽然被人换了新的鼓皮,重新绷紧,重新敲响。
而那个节奏。和我的心跳是一样的,分毫不差!
二大爷那个老神棍的脸瞬间在脑海里炸开,且自带BGM:
——“结契圆满之后啊……若是两情相悦,这蛊反倒成了闺房妙物——阴阳相融,爽感互通,无需言语。”
他当时还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你懂的。”
我当时不懂。
我现在懂了。
内心OS:呃……(⊙o⊙)
就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刻——
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极浅。极慢。在月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黄帮主。”
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你拱了半天。”
“在搞什么呢?”
“刚刚在毯子里偷看什么?”
内心OS:你!闭!嘴!!!
我使劲把脸往他胸口怼,试图把那张已经烧到融化的脸藏起来。但这个动作导致我的身体又挪了一下——
又碰到了。
他闷哼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溢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姿势,谁都不敢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月亮知”的尴尬。
“既然睡不着——”呼吸的热气扫过我的耳根,我的脚趾本能蜷了一下。
“那——为夫。”他刻意在这两个字上咬了一下。带着新婚的、理直气壮的、矜贵而蛮横的笃定。
“再陪你一会?”
内心OS:哎哎!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拱了!我真的不拱了!有话好好说!!!!
他不说话了。但他翻了个身。他撑在我上方,垂下的碎发扫过我的额头。
那表情,是一个被他的女人亲手打开了所有枷锁的男人,终于不再伪装的、赤裸裸的——贪。
“黄帮主。”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秘密。
“你说过——三天之内,要我笑够一辈子的份。”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我的眉心。
“这才第一夜。”
“还早。”
思维蓝屏,到此为止。
这一次,月光没有被云遮住。
洞顶的裂缝忠实地将那轮满月的光一丝不落地倾倒下来,照亮了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
照亮了翻涌的白绒毯。照亮了散乱的大红嫁衣。
浪潮翻涌。月光倾城。
人间,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