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寒箭穿甲疑殒命 洺水藏锋待春风

李元霸 李波儿 1763 字 11个月前

开春时,洺州的麦种真的发芽了。绿油油的麦苗连成一片,盖过了去年的血痕。李元霸拄着根木棍,跟着妇人去地里看麦。百姓们都不认得他了——他留了胡子,脸上沾着泥,穿着粗布衣裳,像个普通的屯户。只有那个抱娃的妇人知道他是谁,每次给他送饼时,都会往他靴筒里塞块解药,怕毒没清干净。

这天,他正在地里帮着浇水,突然看见官道上跑过来匹快马,是尉迟恭的亲卫。亲卫看见他,从马上滚下来就跪:殿下!玄武门...玄武门出事了!

李元霸手里的水瓢地掉在地上:

太子和齐王在玄武门设伏...想杀秦王殿下...秦琼将军带着人反杀过去...现在宫里乱成一团!亲卫喘着粗气,秦王殿下让俺来接您回长安!说...说要让您亲眼看着东宫倒台!

李元霸没动,眼睛盯着地里的麦苗。风吹过麦田,响,像无数双眼睛在看他。他想起山东啃树皮的百姓,想起洺州被毒箭射中的老丈,想起二哥送他的玄甲——那些东西比长安的宫墙结实,比东宫的权力干净。

俺不回长安。李元霸捡起水瓢,继续浇水,告诉二哥...等麦熟了,俺再回去。

亲卫急了:殿下!这时候您咋能...

回去告诉二哥。李元霸打断他,声音轻却稳,东宫倒了,别学他们的样。把粮仓打开,给百姓分粮;把渠修好,让各族人种麦。要是他做不到...俺就带着洺州的百姓,拿着这对锤去问他。

亲卫愣了愣,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李元霸不是不想回长安,他是想让二哥记着——争天下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让地里能长麦,让百姓能吃饼,让娃能摸着锤笑。

亲卫走后,妇人抱着娃过来,递给他块新烤的麦饼:殿下要留在洺州?

李元霸点点头,咬了口麦饼。饼里混着新磨的麦粉,香得很。

也好。妇人笑着往远处指,北坡的铁匠铺缺个帮工,老匠人说您力气大,能拉风箱。

李元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北坡的铁匠铺冒着烟,烟里飘着铁屑和麦香。老匠人正举着铁锤敲犁头,锤声响,比宫里的钟鼓还实在。

他站起身,往铁匠铺走。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得慢,可每一步都踩在麦垄上,稳当当的。地里的麦苗蹭着他的裤脚,嫩得像玉,在风里晃啊晃,晃得人心都软了。

长安的玄武门或许正染着血,东宫的蔷薇或许正落着瓣,可洺州的地里,麦种发了芽,锤声还在响,有个拎过金锤的少年,正往熔炉边走——等他拉响风箱时,炉里的钢水定会泛着金红,映着麦苗,映着娃的脸,映着所有他想护着的干净东西,比任何权力都亮。

春风吹过洺水河,带着麦香往长安飘。或许李世民在清理东宫时,会闻到这股香;或许李建成在囚车里回望时,会想起这股香;或许很多年后,百姓在麦地里劳作时,还会说起有个憨殿下,用命护着麦种,护着春风里这口踏实的香。而那个憨殿下,此刻正蹲在熔炉边,看老匠人淬犁头,眼里的光比钢水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