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宫墙刚落了场秋雨,漠北的急报就顺着驿道滚进了太极殿。李世民捏着奏报的手指泛白,羊皮纸上的墨迹被汗洇得发糊——薛延陀的真珠可汗联合了回纥的叛部,竟趁秋高马肥之际,破了漠南的三座烽燧,杀了守燧的百十来个弟兄,连烽燧上的唐旗都被他们扯下来烧了。
陛下,薛延陀欺人太甚!尉迟恭在殿中跺脚,甲片上的玄甲纹被震得发响,去年俺们还跟他们换过战马,他们竟反手就捅刀子!
秦琼摸着金锏沉吟:真珠可汗素来谨慎,这次敢突然动手,怕是背后有人撺掇——漠北的骨利干部近来跟他们走得近,说不定是想借薛延陀的手试探朝廷的底线。
李世民把奏报往案上一摔,墨砚里的墨汁溅了满案:试探?朕看他们是忘了当年李靖将军如何扫平漠北的!传旨!让兵部调幽州的罗艺部往西,再让并州的李绩部往北,两路合围,朕要让真珠可汗知道,大唐的烽燧不是谁都能烧的!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粗重的脚步声,是李元霸拎着对金锤闯了进来。他刚从洺州赶回长安——前日接到李世民的信,说太上皇的病见好,让他来长安陪驾,没料想刚进朱雀门就撞见驿使往宫里冲。
二哥!漠南的事俺听说了!李元霸的锤往殿柱上一靠,柱上的漆皮被震得簌簌掉,让俺去!俺去砸了真珠可汗的牙帐!
李世民看着他胳膊上还没褪尽的疤痕——那是当年在洺水河边中箭留下的,眉头皱了皱:四弟,薛延陀不比刘黑闼,他们的骑兵有三万,你......
三万又咋样?李元霸把锤往地上一跺,金砖铺的地面被砸出个浅坑,当年在黑风寨,俺一个人就冲垮了张金称的五千人!这次带玄甲军去,保管把真珠可汗的狼旗给二哥扯回来!
长孙无忌在旁劝道:四殿下勇则勇矣,可兵事不是只靠勇猛......
俺知道!李元霸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张揉皱的地图——是他在洺州时画的漠南地形,上面用炭笔标着烽燧的位置,漠南的烽燧俺熟!去年帮着修过第三座,那地方有个暗渠,能绕到薛延陀的背后......
李世民看着地图上歪歪扭扭的标记,突然笑了。他知道李元霸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况且漠南的地形确实没人比他熟——去年他在洺州当时,几乎走遍了漠南的沟沟壑壑。
李世民拍案起身,朕就命你为漠南道行军总管,带五千玄甲军,再让尉迟恭给你当副将!记住——能招降就别赶尽杀绝,薛延陀的普通牧民也是被可汗逼的。
李元霸接了将令,转身就往殿外走,锤柄撞在殿门的铜环上,地响得刺耳。尉迟恭赶紧跟上去,边走边喊:四殿下等等俺!玄甲军还得调兵符呢!
三日后,长安城外的灞桥边,李世民亲自送李元霸出征。玄甲军列成方阵,甲片在秋阳下亮得晃眼,每个骑兵的马鞍旁都挂着柄短弩——是李世民特意让工部新铸的,射程比寻常弩远三成。
四弟,这是玄甲军的兵符。李世民把枚虎符递给他,符上的铜绿被摩挲得发亮,遇事多跟尉迟恭商量,别再像当年在洺州那样硬冲。他从袖里摸出个小瓷瓶,塞到李元霸怀里,这是太医配的解毒药,薛延陀的人也善使毒箭。
李元霸把虎符往腰间一挂,瓷瓶揣进怀里,突然抱了抱李世民:二哥放心!俺不闯祸。他翻身上马时,黄骠马(李世民暂借他的)嘶鸣了一声,像是在为他助威。
玄甲军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长孙无忌望着尘烟叹道:陛下就这么让四殿下去了?他性子太烈......
烈才好。李世民望着漠南的方向,秋风吹起他的袍角,薛延陀就是欺朕刚登基,觉得朝廷不敢动兵。让四弟去,用他那对锤敲敲漠北的骨头,让他们知道大唐的皇子不是只会种麦。
漠南的风比长安烈,刮得人睁不开眼。李元霸带着玄甲军抵达第三座烽燧时,残垣断壁上还留着火烧的黑痕,地上的血迹凝成了紫块,有个断了腿的守燧兵趴在烽燧下,见了唐军的旗,突然哭出声:将军!薛延陀的人把弟兄们的尸首拖去喂狼了!还说......说要打到长安去!
李元霸的锤攥得咯吱响。他翻身下马,在烽燧的断墙下挖了个坑,把找到的几块碎甲片埋了进去——是弟兄们的遗物。尉迟恭,他声音冷得像冰,带两百人守住暗渠,俺带主力去袭他们的粮草营!
尉迟恭急了:殿下!粮草营定有重兵把守!您该坐镇指挥......
坐镇指挥不如砸了他们的粮!李元霸翻身上马,金锤在鞍侧晃了晃,你按计划行事,等俺放起狼烟,就从暗渠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