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的校场,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玄甲骑与幽州守军方阵如山,兵刃的寒光映着初升的朝阳,肃杀之气冲散了连日征战的血腥。李世民高踞点将台,目光扫过麾下儿郎,最终落在身旁那尊铁塔般的身影上。李元霸拄着双锤,明光铠擦拭得锃亮,锤柄的红绸如火苗跃动,他望着东北方向,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直抵高开道败逃的巢穴。
“元霸,”李世民声音沉稳,传遍校场,“高开道溃败,龟缩北平,然其勾结契丹、奚族之心不死,东北边患未绝。罗艺将军需坐镇幽州,安抚百姓,整饬防务。肃清北平,犁庭扫穴,永绝后患之任,非你莫属。”
李元霸胸膛一挺,瓮金锤相互一碰,发出沉闷巨响,声若洪钟:“大哥放心!不踏平北平郡,不擒杀高开道,我李元霸绝不回师!”声浪滚滚,校场数千将士气血为之沸腾,齐声呐喊:“踏平北平!擒杀高贼!”
当日,李元霸便率五千精兵,其中两千是百战余生的玄甲骑,三千是罗艺拨付的幽州精锐,携足粮草器械,誓师东进。他没有选择相对平坦的南线官道,而是直接插入燕山山脉北麓。这条路线山高林密,路途艰险,却能最大程度避开高开道可能设置的沿途哨卡,达成奇袭之效。
大军开拔,踏入莽莽燕山。时值深秋,山风已带凛冽寒意,枯黄的落叶铺满崎岖山道,马蹄踏碎寂静。李元霸一马当先,乌骓马神骏,在险峻山路上如履平地。他不再像救援幽州时那般心急火燎,反而时常勒住战马,仔细观察山势地形,派出多路斥候,前出二十里探查敌情。
“殿下,这燕山小路,可真不是人走的。”校尉周武催马赶上,看着两侧陡峭山崖,咂舌道。他本是玄甲骑中悍勇之辈,此刻也觉此行艰难。
李元霸目光扫过一处仅容单骑通过的一线天隘口,沉声道:“路越难走,高开道越想不到。传令下去,人衔枚,马裹蹄,遇有险要,先锋营先行占据制高点,大军依次快速通过,不得有误!”
“得令!”周武凛然,立刻下去传令。他发觉,经历幽州血战后,这位以勇力闻名的赵王,行事间多了几分过去少有的沉稳与细致。
大军昼伏夜出,悄无声息地在燕山群峰间穿行。第五日黄昏,前出斥候带回关键军情:前方五十里,便是北平郡西侧门户——飞狐陉。此陉道长达三十里,两侧绝壁如削,乃通往北平郡的咽喉要道。高开道派其麾下大将张金称,率八千精兵据守陉口,深沟高垒,企图凭天险阻挡唐军。
“张金称?”中军帐内,李元霸盯着粗糙的羊皮地图,浓眉拧起。罗艺曾言,此人性情粗猛,有勇无谋,但与高开道另一心腹王须拔不和。
“殿下,飞狐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伤亡必大,是否绕行?”一副将建议。
“绕行?”李元霸摇头,手指重重一点陉口,“绕过飞狐陉,要多走七八日,且其他路径未必好走,徒耗粮草士气。高开道就盼着我们绕路,他好有时间重整旗鼓,勾结外族!此陉,必须破!而且要快!”
他站起身,帐内烛火将他巨大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威势迫人:“张金称有勇无谋,正好利用。周武,选一百名身手最好的弟兄,连夜随我出发。其余人马,由你统领,明日清晨大张旗鼓,逼近陉口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殿下,您要亲自带人摸上去?太危险了!”周武大惊。
“怕什么?”李元霸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冰冷,“高开道我都敢追,还怕他一个守关的?记住,明日你攻得越狠,我在上面越轻松!”
是夜,月黑风高。李元霸亲选一百锐卒,皆着轻甲,背负绳索钩镰,弃马徒步,借着夜色掩护,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摸向飞狐陉一侧的绝壁。这面悬崖近乎垂直,光滑如镜,猿猴难攀,守军仅在陉道两端设防,绝未料到有人能从此处上来。
李元霸将双锤交与亲兵,徒手攀援。他力大无穷,五指如铁钩,竟能在光滑的岩壁上借力,身形如大鸟般向上腾跃。身后精选的锐卒,亦是军中最擅攀爬者,奋力跟随。一个时辰后,李元霸率先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崖顶寒风刺骨,不远处便是敌军营寨的点点灯火,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