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想,都察院的折子递上去,皇上会怎么想?”陈浩然手指敲着桌面,“陈家是怡亲王点过名的军需商,是李卫亲自引荐的人。胡明义一个六品员外郎,越过这么多人直接弹劾,这不是打怡亲王的脸吗?”
陈文强眯起眼睛。
他明白了。在官场这个棋盘上,棋子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打一个陈家,牵动的是背后那一串人。胡明义以为自己抓到了猎物,却没发现自己正踩进一片雷区。
但陈文强没有掉以轻心。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胡明义递了折子,而是——折子递上去之后,雍正在等什么。
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心思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三天后,陈文强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次不是李卫写的,而是怡亲王胤祥王府的长史派人送来的。信的内容也很短,但分量重得像铅块:
“王爷已知胡某事。命陈家安心备军需,不得自乱阵脚。另,王爷提醒:树大根深,方能立于风。”
陈文强把这封信反复看了五遍,最后把目光停在那句“树大根深”上。
怡亲王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敲打的是:陈家的事,本王能兜底,但你们别搞小动作,别给人留把柄。
保护的是:只要西北还在打仗,陈家还在军需名单上,这棵树的根就能一直往下扎,扎到谁也拔不动。
“爹,大哥那边来信了。”陈巧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是从广州发来的,走了快半个月。”
陈文强接过信,拆开一看,陈乐天那手漂亮的字写得密密麻麻。
信里说,南洋的紫檀生意已经铺开了路子,跟吕宋的西班牙商人搭上了线,对方想要瓷器跟丝绸换木材,他正在谈。最后一段,陈乐天提了一句:“闻京城有小人作祟,儿心忧之。请父亲放心,儿在海路布了几条暗线,若有变故,可走海路直通天津,货物与人皆无虞。”
陈文强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得多。居然早在南洋就布置了退路——海路直通天津,意味着如果京城的局面真的恶化到不可收拾,陈家的人和财产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转移。
这不是在防胡明义。
这是在防那个最坏的打算。
陈文强把信收好,对女儿说:“给你大哥回信,就说家里一切安好,让他专心做他的生意。另外,加一句——让他把那几条暗线的细节写清楚,什么时候能用、怎么用,我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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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芸点点头,没多问。她知道父亲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胡明义的事,在京城官场里发酵了半个月,最后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雍正的朱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