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墨香暗藏惊世典

“原来‘脂砚斋’这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这批语,‘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他内心翻江倒海,“曹公啊曹公,我竟离你如此之近……不,离你的手稿如此之近!”他知道曹雪芹此时尚是幼童,这手稿的真正作者,应是其父曹颙或叔父曹頫?亦或是家族集体创作的开端?历史的迷雾与现实的重叠,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正沉浸在发现“神物”的激动与惶恐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陈浩然如同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手稿胡乱拢起,塞回那桑皮纸包裹中,又用其他卷宗稍稍掩盖,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进来的是两个书吏,似乎是来寻找别的档案。他们看见陈浩然,随意打了个招呼:“陈先生也在啊,这地方乱得很,找东西可费劲了。”

陈浩然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容:“是啊,找份旧文书,颇费周折。”他不敢多待,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也怕自己忍不住再去窥探那惊世的秘密。他匆匆找到自己需要的档案,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小书斋。

回到自己的值房,他依然心神不宁。那“满纸荒唐言”的字句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坐在书案前,铺开纸笔,本想整理下午的工作,笔下却不自觉地将那开篇的几句诗默写了出来。写完后,他悚然一惊,连忙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想投入火盆,又觉不妥,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其撕得粉碎,藏在袖中,准备找机会彻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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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历史”的重量。这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带着体温、带着血泪、带着一个家族乃至一个时代挽歌的实体。他,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成了这惊天秘密的偶然见证者。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使命感交织在一起:他必须记录,必须做点什么,却不能为任何人所知。

下午,曹頫召集几位亲近幕僚议事,主题是如何回复江宁织造衙门关于一批新进御用绸缎的质询公文。这公文写得冗长繁琐,引经据典,却未能切中要害——无非是库存、工期、银钱损耗那几样。

轮到陈浩然发表看法时,他尚未完全从上午的震撼中抽离,但职业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他摒弃了那些华丽的辞藻,直接采用现代公文的结构,条分缕析:

“大人,依学生浅见,此回复可分三层。其一,现状明确:列明现有库存丝料种类、数量,及可动用工匠人数与每日产出。其二,问题核心:指出此次御用绸缎织造难点在于‘孔雀羽线’的备料不足与‘缂丝’工艺耗时,此乃工期关键。其三,解决方案:提出两条路径,一是恳请内务府协调,从杭州织造调拨部分‘孔雀羽线’;二是申请预支部分款项,用于紧急招募熟手缂丝工匠。最后,附上简明数据表格,一目了然。”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个表格示意。清晰的结构,直指核心的分析,以及那新颖的“表格”呈现方式,让曹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其他几位老幕僚则面面相觑,有的微微颔首,觉得确实清晰,有的则面露不以为然之色,觉得过于直白,失了文采和官文应有的“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