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地铁-异途』柒

“上校。”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伸向米勒,“我叫安德烈,D6高级工程师。”

米勒和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曙光号”上。

“这车能修好?”

安德烈转过身也看着那台机车,“能。问题不少,但都不致命。”

“锅炉有几处裂缝,得补。驱动轮磨损严重,得换。管路老化,得重新走一遍。”

“这一套估计下来......最多两个月时间,主要是配件的制造拖进度。”

“说实话这车保养得不错。能在外面跑五千多公里,还保持这样,不容易。”

他转过头看着米勒。

“我上一次见到这种机车还是三十多年前。那时候有个任务,要护一批物资到远东。”

“我们用了两台这样的家伙,跑了四千公里。回来的时候,一台直接报废了。”

阿尔乔姆抓住了一些东西。

“三十多年前?”他问,“那时候还有这种任务?”

安德烈在工具箱里翻找着什么,找到了一个扳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个。

“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糟。”

“外面还有路,还有秩序,还有需要运输的东西。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次。”

他找到了一个扳手,满意地掂了掂,“后来,开战后,指挥官亲自带队出去过几次。”

“我跟着去了两次。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在下面待着,让别人去。后来我明白了。她不是在冒险。”

“她是在确认,确认外面还有没有值得救的东西,确认我们这些年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

“她走过了很多地方,看见了很多人,很多事。有些救回来了,有些没有。”

“但她一直在走,一直在看,我们都觉得她很累,但她一直都是那副样子。”

米勒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台机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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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钢板上有无数的刮痕和弹孔,有些被粗糙地补上了,有些还敞开着。

那是五千公里的痕迹,是无数场战斗的痕迹,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印记。

“你在这待了多久?”他问安德烈。

安德烈笑了笑,“很久了。”

“我不像指挥官那样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但也够久了。久到看着外面从城市变成废墟。”

他找到了想要的那个工具,走回机车旁边,重新钻到车底。

“所以,这车,我会修好的。为了她,她很少开口要求别人一定要做什么。”

“如果她开口了,那就是真的需要。”

托卡列夫看了阿尔乔姆一眼,耸了耸肩,也跟着钻了进去。

阿尔乔姆和米勒站在那里,看着那台机车,想着安德烈刚才说的话。

好像等待本身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好像继续下去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

傍晚,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D6的主食堂位于L2层东区,是一个可以容纳近千人同时用餐的大厅。

自助餐台摆着各种食物,土豆炖牛肉、罗宋汤、荞麦饭、黑面包、还有新鲜的水果。

游骑兵们分散坐在几张桌子旁。

阿廖沙和谢尔盖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区边缘有些犹豫。

他们不知道该坐哪儿,没有办法,他们赶上了用餐高峰,这大厅几乎快被占满。

但这里的桌子都有固定的就餐人群,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位置。

一个年轻人冲他们招了招手,“来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憨厚,制服像是士兵。

阿廖沙和谢尔盖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坐,坐。”彼得罗夫热情地招呼着,“我叫彼得罗夫,食堂的土豆炖牛肉不错。”

“虽然战后牛肉就都换成了合成的,但味道和原来也没差多少。”

他低头吃了一大口,满足地嚼着。

阿廖沙点了点头,“阿廖沙。他是谢尔盖。”

彼得罗夫一边吃一边打量着两人,满是好奇,“你们真从莫斯科来的?”

“是。”阿廖沙还有些拘谨,“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再到这儿。”

彼得罗夫竖起大拇指,“厉害!我连D6都没出去过。从生下来就在这儿。”

谢尔盖愣了一下,“生下来?”

“嗯。”彼得罗夫点点头,用勺子指了指食堂角落。

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正在用勺子舀盘子里的汤。

“我们都是在这儿出生的。D6有学校,有幼儿园,有医院。”

“外面什么样我们会到模拟仓,活着去隔离舱里短暂看看。战后很少有人出去。”

阿廖沙想起在莫斯科地铁里的日子。

那里的孩子在黑暗、拥挤、饥饿和随时可能死去的恐惧中成长......

“为什么?”谢尔盖问,“为什么不出去?你的父母呢?”

“我妈在智库层工作。”彼得罗夫说,“我爸是安全部队的。”

“他年轻的时候还能出去巡逻。现在不行了。外面太危险。”

“我听我爸说过,有一次指挥官带着一队人去地表找什么东西。结果遭遇了变异兽群。”

“三十多个人,只回来不到一半。从那以后指挥官就很少带队出去了,都只带着副官。”

阿廖沙的叉子停在半空。

三十多个人。

只回来不到一半。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用餐的士兵们,他们都很年轻,最小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但他们口中的故事,发生在他们出生之前,甚至在他们父母出生之前。

而那个故事的主角,那个叫“白狐”的人,从那些年月一直活到现在。

经历了战争,经历了毁灭,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

她怎么做到的?

她怎么能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保持平静?

她怎么能在失去那么多人之后,还愿意相信新的陌生人?

阿廖沙不知道。

但他想起米勒,想起上校每次带领他们穿越危险区域时的背影。

想起上校总是走在最前面,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总是最后一个撤下来。

也许,所有背负着责任的人,都是这样的。

他们默默地吃完,默默地收拾餐盘,默默地走出食堂。

走廊里,谢尔盖忽然开口。

“三十多个人,只回来不到一半。”

阿廖沙拍了拍他的肩。

“她知道那些人会死,但她还是带他们去了。因为她必须去。因为她要保护更多的人。”

“这和上校......一模一样。”

谢尔盖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起米勒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的、不会倒下的背影。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还有值得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