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便成了这个时代最无情的收割机,悄无声息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徒留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洛阳逃离燕都城时,偏偏撞上了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雪,仿佛连老天都在与他作对。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鹅毛般的大雪慢悠悠地从云层里飘落,一片叠着一片,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雪花落在枝头,压弯了枯枝,落在地面,很快便积起厚厚一层,往日里熟悉的道路被彻底掩埋,田埂与沟壑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上下浑然一体,连东西南北的方向都变得难以分辨,放眼望去,只剩一片苍茫孤寂。
他逃得仓促,临行前只来得及从房间的床头顺手抓了一件单薄的棉衣套在身上,那棉衣本就棉絮稀薄,一路奔逃下来,早已被寒风浸透,又沾了满身的雪沫,融化后冻成冰碴,紧紧贴在身上,不仅起不到半分御寒作用,反倒像是一层冰冷的硬壳,将刺骨的寒意牢牢锁在身体里,冻得人浑身难受。
起初,满心的紧张与恐惧占据了所有思绪,身后追兵的呼喝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他只顾着拼了命地往前奔逃,肾上腺素飙升,脚下的步子不敢有丝毫停歇,哪怕雪深及踝,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也浑然不觉寒冷,只觉得手脚微微发麻,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炸开胸膛。
可当他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北边的深山,周遭的雪越来越大,粗壮的枝干交错纵横,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天空,连仅有的一点天光都难以穿透,林间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好几度,比山外还要冷上几分。
寒风穿过树林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孤魂野鬼的哀嚎,又像是猛兽的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风卷着雪沫子,顺着树干的缝隙横扫而来,刮在脸上,如同锋利的刀子在割,生疼生疼的,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逃奔的力气渐渐耗尽,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远离追兵而慢慢平复,刺骨的寒冷便如同冲破堤坝的潮水,瞬间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先是指尖发麻,紧接着便是手脚僵硬,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根本停不下来。
双腿像是被灌了千斤铅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此刻的狼狈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