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身下是温热的土炕,鼻尖萦绕着柴火的暖香与陶罐里的谷香,那份濒死的绝望早已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眼帘重得像是焊死在了一起,方才勉强撑开的缝隙,此刻又缓缓合上。
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昏昏沉沉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重新包裹,他只想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睡去,弥补这些日子所有的煎熬与困顿。
这般迷迷糊糊间,他也不知又昏沉了多久,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屋外传来的两道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前一后,并不急促,反而带着几分沉稳的厚重,踩在屋外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晰可辨,一步步朝着屋门的方向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便是屋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这一次,来人却还是带动着屋外的凛冽寒风,一股脑地顺着敞开的屋门涌入进来。
那股冷风带着深山雪地里的刺骨寒意,与屋内的暖气相撞,激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洛阳虽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骤然袭来的凉意。
鼻尖的暖香被冲淡了几分,脖颈处的肌肤也泛起一丝微凉,连灶膛里飘来的热气,都仿佛被这股冷风冲淡了些许。
他心头微微一动,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心里暗暗想着:想来,是那女子的爹,跟着她一起进屋来了。
昏沉间,洛阳只觉额间忽然覆上一双冰冷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触碰到滚烫肌肤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那双手在他额头稳稳贴了片刻,又移到他手腕处轻轻搭着,指尖力道沉稳,带着几分老练。
紧接着,一道苍劲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语气沉凝,带着几分凝重:
“头还烫得厉害,是风寒引发的打摆子,这寒冬腊月里染上这病最是凶险,调理不好,可是要人命的!快,把灶上熬的药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