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大人声望日隆,即便大人从无半分异心,可在陛下眼中,这无疑是养虎为患,尾大不掉的隐患一旦埋下,日后必定会成为陛下的心腹大患,甚至会动摇朝堂格局。”
“陛下深谙权谋之道,向来行事步步为营,绝不可能做无的放矢之事。”
“放着简单粗暴的镇压之策不用,偏偏启用大人苦心治理这片疆土,明知大人有能力将此地打造成稳固根基,却依旧这般安排,这其中的权衡、算计与深意,卑职实在参不透,也愈发为大人的处境忧心,生怕这看似重用的任命之下,藏着咱们难以察觉的暗流。”
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灯芯结了个小小的灯花,随即又明灭着稳住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青砖地上,像两柄未出鞘的剑。
进来之人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
说话之人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端着那盏青瓷茶盏的手微微发紧,指尖摩挲着盏沿冰凉的釉面,喉结滚动着,将一整盏温热的云雾茶尽数咽了下去。
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没驱散他心底半分疑惑。
他垂着头,目光死死盯在脚下的青砖缝里。
洛阳依旧端坐着,月色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添了几分看透事情的冷意。
没有人知道洛阳在想什么。
他没有接话,没有颔首,没有皱眉,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的蛛丝马迹都未曾显露。
只是缓缓侧过身,目光移开了桌前那本书,转而望向了敞开的窗门之外。
夜色如泼墨般倾泻而下,将整座皇城裹得密不透风。
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幕中央,清辉似碎玉般洒落,透过殿门的雕花棂子,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又顺着窗棂的缝隙,漫过案几,淌过地面,最后凝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没有月色的温润,没有夜风的清冽,也没有方才亲随话语里的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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