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援军何时能到!”他嘶声怒吼,声音传遍城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只知道,我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
是宛城数十万百姓!今日起,我与诸位同食同寝,共守此城!我夏侯玄若退一步,犹如此砖!”
言罢,他挥剑斩下垛口一角砖石。城头守军寂静片刻,忽然爆发出震天吼声:
“愿随将军死战——!”
正月十三
蜀军的攻势骤然加剧。关羽显然也得到了王昶援军自中原西进的消息,决心在援军抵达前破城。
霹雳车投出的不再是石弹,而是浸满火油的草球。北门城楼陷入火海,守军死伤惨重。蜀军先锋借着烟幕,开始架设云梯,蚁附而上。
夏侯玄亲率亲兵扑火,左臂中箭,犹自持刀立于垛口,连续砍翻三名登城蜀卒,血染征袍。“放滚木!倒金汁!”他嘶哑的吼声在喊杀声中依然清晰。
就在北门血战正酣之际——
“将军!西门……西门守军哗变!”浑身是血的校尉冲上城楼,声音绝望,“夏侯霸将军他……他打开了城门!蜀军已涌入城内!”
“仲权!你——”夏侯玄目眦欲裂,几乎呕血。他瞬间明白了叔父的选择,但那背叛带来的痛苦与愤怒依旧撕心裂肺。
“将军!守不住了!快从南门走!”亲兵死死拉住他。
“走?”夏侯玄惨笑一声,看着源源不断从西门涌入的蜀军洪流,看着北门下仍在拼死抵抗却不断倒下的部下,
“我夏侯玄受国重恩,镇守一方,今城池陷落,岂有苟活之理!众将士,随我杀敌——!”
他推开亲兵,挥舞已然卷刃的长刀,率最后数十名亲卫,竟反向朝着蜀军涌入最烈的街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直至身边最后一人倒下,夏侯玄身中数创,力竭被擒。
正月十四,晨。
“汉”字大旗在宛城城头缓缓升起,但城墙上、街巷中,斑斑血迹仍未干涸。此战蜀军虽胜,亦付出相当代价。
关羽立于城楼,丹凤眼扫过城内。关平来报:“父亲,城内已基本肃清。我军伤亡约两千。
夏侯玄伤势极重,昏迷不醒,医者言其求生意志薄弱,恐难撑过三日。夏侯霸请罪,言愿以死赎其侄子之罪。”
关羽抚髯,沉默片刻。“夏侯玄,忠烈之士也。尽力救治,不可使其受辱。” 他看了一眼跪在阶下的夏侯霸,
“至于你……开城虽有保全百姓士卒之功,然背主求存,其行可恕,其心难嘉。汝侄子若亡,汝当为其服孝。”
他转向东南方向,目光锐利如刀:“王昶大军动向如何?”
“据报,其前锋已近博望。”
“好。”关羽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休整一日,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明日,留兵五千守宛城。其余兵马,随某东进——”
他声如金铁,震动城墙:
“某要在王昶赶到之前,在他必经之路上,让他明白,这南阳的天,已经变了!”
风起,卷动城头新插的汉旗猎猎作响,也吹拂过未干的血迹。
南阳已下,但代价赫然。中原门户虽已洞开,人心却尚未完全归附。
而在西北方向,函谷关的血火正炽;东南方,王昶统领的中原精锐正在集结,谨慎试探。
天下棋局,已至中盘最凶险的绞杀时刻。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