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临终绝笔 天不假年

他想起了去年见到马超时的情景。

那时马超已显病容,却坚持亲自操练西凉铁骑。校场上,这位曾经威震关西的名将,披着沉重的铁甲,在马上演示冲锋阵型。他的动作依旧凌厉,但他心里一直清楚他时日无多了。

“孟起,歇歇吧。”庞正曾劝道。

马超却摇头,目光灼灼:“大将军,超毕生所愿,便是率领西凉铁骑,踏破长安城门。如今身体虽不如前,但…不能停啊。”

他咳了几声,继续道:“西凉铁骑的战法,是超与父亲、兄弟们在陇右血战中摸索出来的。我不亲自教,那些精髓,后辈学不全。”

后来庞正才知道,马超常常在深夜咳血,却总在次日清晨准时出现在校场。军医多次劝阻,他只说:“董奉先生说过,我时日无多。既如此,更要抓紧每一刻。”

三个月前,庞正得知马超病情加重,立即派人去请董奉。神医星夜兼程赶到凉州,施针用药,硬是将马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董奉回来后对庞正直言:“马将军早年征战,受伤太多,沉疴难起。此番虽暂缓,但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大将军…要做好准备。”

庞正当时沉默良久,问道:“还能有多少时间?”

“多则半年,少则…随时。”董奉叹息,“他心中执念太深,总想在有生之年看到长安城头插上汉旗。这份执念支撑着他,却也耗着他的心血。”

如今,这最后的时刻,恐怕真的要来了。

帛书之后,信使又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笔迹刚劲却略显虚浮,正是马超亲笔。

庞正拆开信,就着炭火的光,一字字读下去:

“马超,再拜大将军麾下:

“超自知大限将至,提笔时手已不稳,字迹潦草,望大将军勿怪。”

“超这一生,颠沛流离,背负血海深仇,辗转多地,最终得遇先帝与大将军,方得安身立命之所。大将军不以超为鄙,授以西凉兵权,使超得以重回故土,重掌铁骑,此恩此德,超虽死难忘。”

信纸在这里有被水滴晕开的痕迹,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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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往事,超常自省:当年关中起兵,意气用事,致父兄罹难,宗族尽灭,此超一生至痛,亦是一生至悔。后投张鲁,转奉先帝,每每夜半惊醒,皆见血亲面容。幸得先帝宽容,大将军信任,使超得赎罪于万一。”

“凉州数年,超日夜练兵,非仅为报私仇,更为他日大将军挥师北伐时,西凉铁骑能为前驱,直捣长安!此超余生唯一之愿。然天不假年,恐难见汉旗飘扬长安城头之日矣…”

读到这里,庞正握信的手微微发颤。

“超弟马岱,忠勇沉稳,深得军心。若超不测,乞大将军重用之,使续掌西凉军事,助姜伯约守稳凉州。岱虽不及超之悍勇,然谨慎周密,堪当大任。”

“今羌胡已有异动,魏军窥伺在侧,凉州局势,维与岱等必竭尽全力。大将军身系天下,切莫过于忧心西陲,保重贵体,以图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