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对面崖壁脚下,仰头看着那道裂缝。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墨绿色的,踩上去跟踩在油上一样。他用手抠了抠岩壁上的石缝,找了几处能搭手的地方,开始往上爬。
这比他刚才从沟口下来更难。岩壁是湿的,手上抓的地方一用力就滑,脚踩在苔藓上更是使不上劲。他爬了三四丈高,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停住,喘了口气,把腰上系着的老鹰杆取下来,用杆尖探了探上方的岩壁——有一道浅浅的横棱,刚好能搭住杆尖。他把鹰杆横架在横棱和另一块凸起的石头之间,借着杆子的支撑往上又攀了一截。
爬到裂缝口的时候,他已经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着鸟粪和枯草发酵后的气味。他扒住裂缝口的岩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比外面看着的大。裂缝像一个小型的岩洞,顶部被藤蔓和枯枝覆盖着,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洞底照得斑斑驳驳的。洞底堆着一层厚厚的枯枝和羽毛,有一处明显被压出了一个凹陷的弧度,像是一只大鸟长期卧在那里留下的窝痕。
可窝是空的。
继业没有急着进去。他蹲在裂缝口,把老鹰杆横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那个空窝。窝里的几根羽毛吸引了他的注意——暗金色的,在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金属样的光泽,比星点的羽毛宽了将近一倍,边缘带着一道细细的白色纹路。
他伸手把那几根羽毛捡起来,一共三根,最长的那根几乎有小臂那么长。他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揣进了怀里,贴着那本赵老蔫给的老图卷。然后他退出了裂缝口,原路爬了下去,踩着冰凉的溪水走回对面崖壁脚下,抓住杨振庄放下来的麻绳,被一点一点拉回了沟口。
继业爬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裤腿上全是苔藓的绿渍,手指被岩壁磨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三根暗金色的羽毛,摊在掌心里递到杨振庄面前:“爹,金背海东青。窝在对面崖壁上,空的。可这几根毛是新鲜的,它没飞远,还会回来。”
杨振庄接过那三根羽毛,对着天光看了看,然后又递回继业手里:“收好了。这是信物。”
继业把那三根羽毛用油布包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朝对面崖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还在那儿,在灰色的天光里像一道闭着的眼睛。他攥紧了手里的老鹰杆,转头对杨振庄说:“爹,我明儿个还来,蹲在这儿等它。”
杨振庄看着继业被苔藓和泥水弄脏了的棉袄,看着他磨出了红痕的手指,看着他眼睛里那道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