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跟着你们学的么。王建国搓了搓手上的柴灰,也笑了。
夜渐渐深了。火堆烧到只剩红彤彤的炭火时,众人都钻进了油布帐篷里。帐篷不大,八个人挨着躺下,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肘。可赶了一天山路的人都累了,躺下没多久就鼾声四起,此起彼伏的,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
继业却睡不着。他躺在帐篷最边上,身上盖着他娘缝的那件百岁衣——白天舍不得穿,晚上当被子盖。衣襟内侧那个硬硬的小包贴在胸口上,暖烘烘的。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被月光照透的那一小块明亮处,听着外面夜风穿过草甸边缘灌木丛的沙沙声,脑子还在转着白天走过的那些山路、那些标记过的兽道和树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警惕的吠叫。
继业一下子就醒了。那声音他认得——是小尾巴的叫声,跟平时在院子里撒欢闹着玩的那种叫声不一样,这个声音又低又短,像是被什么压着喉咙发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紧张的味道。可小尾巴这次没有跟出来,留在家里养胎了——他猛地反应过来,那声音是黑旋风的。
他悄悄爬起来,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月光亮得刺眼,草甸上的一切都跟白天一样清清楚楚的。黑旋风正站在营地边缘靠近灌木丛的那个方向,四条腿微微叉开着,前爪扒在地上,脑袋压得低低的,耳朵紧贴着脑门,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威胁性的呜咽。
继业顺着黑旋风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月光底下,灌木丛边缘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正慢悠悠地移动着。
那东西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在月光底下白得近乎发光。它的体型比寻常的狐狸大一圈,身形修长,尾巴粗大蓬松,拖在身后像一束被月光染白的火焰。它的动作优雅又从容,迈着细碎的步子,每一步都轻得像在跳舞,白色的爪尖落在草地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小主,
白狐。
继业屏住了呼吸。他听过赵老蔫说过白狐的事——老辈子猎人都说,白狐是山神爷座下的信使,轻易见不着,见着了好事坏事都得看运气。可他从没见过活的,此刻月光底下那抹白色的影子安静地移动着,浑身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是一团被月光凝实了的雾气在地上行走。
白狐的目标是营地边缘那几袋驮马的口粮。它绕过了黑旋风的防线,从青狼守卫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青狼比黑旋风更警觉,它在那白影靠近到二十步之内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浑身的毛炸开了一圈,可它没有叫——三哥教过猎狗,夜里听见异响先示警,可对方没有挑衅之前不要主动攻击。青狼就那样站着,盯着白狐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