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梦了。
沐冰山根本没有“相信”我。
她只是基于眼前的局势,基于林清风的伤势,基于塔灵那诡异的“规则”和“认可”,基于我身上那越来越多的、无法解释的矛盾和谜团,做出了一个对她而言最“有利”、也最“稳妥”的权宜之计。
她同意“止步”,不是因为相信我的“担忧”和“好意”,而是因为林清风确实需要救治,因为她自己状态不佳,因为第七层入口确实诡异,因为塔灵的态度不明,也因为……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暂时“无害化”(放弃登塔)了,留在身边,比逼急了狗急跳墙,或者丢在后方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要“可控”一些。
但“可控”,不代表“信任”。
恰恰相反,她那“深深一瞥”,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她对我的警惕和怀疑,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理性”、也更加“危险”的高度。
她现在不杀我,不逼我,不代表她放下了杀心。
她只是将杀意,深深地、更加冰冷地、更加理性地,隐藏了起来。
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如同毒蛇收敛的毒牙,如同猎人布下的、更加精妙、更加耐心的陷阱。
她在等。
等我露出更大的破绽。
等林清风苏醒,或许能提供信息。
等塔灵的“评估”结果。
等这空间、这入口、这规则,发生新的变化。
等一个……能让她彻底弄清楚我身上所有谜团,或者能让她“合理”、“安全”、“无后患”地清除我这个“威胁”的……最佳时机。
而我,就在她的“观察”和“控制”之下。
如同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伤痕累累的、还会发光的稀有怪兽,供这位冰冷的科学家,随时观察、记录、分析、评估,直到她做出最终的“处理”决定——是继续“观察研究”,还是“解剖分析”,还是“无害化处理”(物理)。
这感觉,比他妈的被直接一剑捅死,还要难受一百倍!
至少被捅死,痛苦是短暂的,是明确的。
现在这样,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审视”和“算计”之下,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的时候,是抹脖子还是捅心口,还是干脆把你大卸八块拿去研究……
绝望。
刚刚因为“放弃任务”而升起的那一点点虚假的“希望”和“轻松”,瞬间被这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前路,依旧一片漆黑。
不,是更加漆黑了。
因为这次,黑暗中还多了一双冰冷、锐利、充满了理性和算计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你。
我“艰难”地、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跟上了沐雪清那冰冷的背影。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仅要忍受身体和神魂的剧痛与虚弱,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表演”是否到位,是否会在哪个细微的表情、动作、气息波动上,露出马脚,提前引爆沐冰山那压抑的杀机。
同时,还要分心去压制胸口那块虽然“温顺”了、但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抽风的碎片,去熟悉体内那滩依旧懒洋洋的“温水”能量,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演戏,寻找机会彻底“洗白”或“跑路”?还是找个机会,跟沐冰山“坦白”(部分)?或者,祈祷塔灵大爷再显灵,给我指条明路?
脑子乱成一锅粥,心里凉得透透的。
我看着沐雪清那永远挺直、仿佛不会疲惫、也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的冰冷背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尽的不安、绝望和黑色幽默中,反复回荡:
“沐冰山……”
“你他妈……”
“到底‘看’到了什么?”
“又到底……”
“想干什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脚下冰冷坚硬的灰白地面,头顶柔和不变的白光穹顶,四周缓缓流动的混沌能量,以及前方,那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未知的、被冰冷目光所笼罩的……
混沌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