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南洋商人沈前锋,涉嫌走私违禁物资、扰乱市场秩序、勾结不法分子。凡提供其准确行踪信息者,赏大洋一千;协助缉拿归案者,赏大洋一万。
此布。
甬城商会治安维持委员会”
松井放下笔,仔细检查每一个字。用词刻意模糊——“走私违禁物资”可以指药品、军火,也可以是任何东西;“勾结不法分子”既可能是地下党,也可能是军统,甚至可以是帮派。
他要的就是这种模糊。
这份启事今天下午就会出现在《甬城日报》的广告版,明天会传遍大街小巷。一万大洋足够让半个城市的人变成眼线,也让沈前锋曾经打过交道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告密者。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松井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只有两页纸的名单。上面是十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和地址——报童、黄包车夫、茶馆伙计、妓院老鸨、甚至警察局的清洁工。这些都是他经营多年的底层线人,平时几乎不启用。
他按了按桌上的电铃。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师。他是松井最信任的行动组长,代号“渡鸦”。
“课长。”
“把这些分发下去。”松井将抄录好的名单推过去,“每个人领一个任务:传播同一个谣言。”
“内容?”
松井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就说这个沈前锋,其实是多方间谍。他同时向日本人、重庆方面、延安方面,还有西方势力卖情报。所以才能弄到那些紧俏物资,所以才能在每次围捕中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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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的眉毛微微扬起:“这么复杂的身份,会有人信吗?”
“越复杂,越有人信。”松井划燃火柴,火焰映在他的镜片上,“人们宁愿相信一个阴谋,也不愿接受有人能单凭运气或智慧屡次得手。而且这个谣言有个好处——无论是军统、地下党,还是那些自诩爱国的商人,听到之后都会对沈前锋产生怀疑。”
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那如果……他真的被某方势力保护起来了呢?”
“那就更好了。”松井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保护他的人会因此承受压力,会急于证明他的清白,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看哪条鱼最先沉不住气。”
渡鸦点头:“明白了。启事和谣言双管齐下,把他逼到无处可藏。”
“不。”松井纠正道,“是逼他动起来。静止的目标最难找,但一旦动起来——”他用手指在烟雾中画了一条线,“就会留下痕迹。”
渡鸦带着名单离开后,松井独自站在窗前。
晨雾正在散去,江面上的轮船轮廓逐渐清晰。他想起三天前在码头上,那个叫潘丽娟的女人在混乱中消失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冰冷的评估。像是在判断他的价值,计算他的威胁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