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渡口市镇“临江城”盘桓了三日,陆明渊与小荷对这中州门户的风貌与人情,有了初步的了解。临江城依江而建,控扼南北水陆要冲,商旅云集,四方杂处,繁华喧嚣之中,亦处处透着一种身处权力边缘的紧绷与机敏。官府势力、驻军、各大商帮、江湖门派乃至潜藏的各方眼线,在此地交织成一张更为复杂隐秘的网络。

陆明渊通过“泥鳅黄”式的市井渠道(他很快在临江城找到了类似的角色),结合自身观察,收集了不少关于玉京的情报。当今大胤王朝定都玉京已逾百年,当今圣上承平帝在位二十载,前期尚算勤政,近年却渐趋昏聩,沉溺丹道,宠信以国师“玄微真人”为首的一干方士,朝政多由内阁首辅严嵩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把持,二人互为表里,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将玉京城乃至整个朝堂,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却也弄得乌烟瘴气,民怨潜滋。

玉京城分内城、外城。内城乃皇城宫禁、各部衙署、王公贵族府邸所在,戒备森严,常人难入。外城则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城,各有坊市,居住着官员、士绅、富商、平民以及大量流动人口,龙蛇混杂。城中规矩繁多,等级森严,从衣着、车马到住宅、言行,皆有不成文的规矩约束,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但同时,这里也是天下信息、财富、权力、机遇的汇聚之地,每天都有无数梦想、阴谋与交易在暗处滋生、发酵。

三日后,陆明渊觉得准备已足,便与小荷收拾行装,正式启程前往玉京。从临江城到玉京,尚有二百余里官道,他们依旧不紧不慢,用了两日时间,方才抵达玉京南郊。

当那座闻名天下的雄城真正映入眼帘时,饶是陆明渊心志坚定,也不由得为之屏息。

城墙如山峦般连绵起伏,高逾十丈,皆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厚重而冰冷,仿佛亘古便矗立于此,散发着无声的威严与压迫感。墙头旌旗招展,甲士如林,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寒光。巨大的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吞吐着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城门上方,“永定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笔力遒劲,更添威势。

还未进城,那股磅礴、厚重、森严而又躁动不安的“玉京气息”,便已扑面而来,远比在临江城感受到的强烈百倍。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权力、无尽财富、森严等级、复杂欲望以及无数生灵意志的庞杂“场域”,仿佛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笼罩着整座城市。置身其中,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与江南水乡的灵动温婉截然不同,也与临江城的商旅喧嚣迥异。这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帝国中枢的、带着铁与血、权与势的沉重威压。

陆明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自在金丹,在这股磅礴龙气与森严秩序的压迫下,自发地加速运转,散发出更加凝练圆融的道韵,既像是在对抗这股外来的压力,又似在贪婪地吸收、解析着这种独特“世情”的本质。

城门口的盘查比临江城严格数倍。守门兵卒目光锐利,仔细查验路引、行李,甚至盘问来京目的、投靠何人。轮到陆明渊与小荷时,兵卒见他们气度不凡,却无车马随从,衣着朴素,路引上也只是普通的“游学士子”与“医女”身份,不免多打量了几眼。陆明渊从容应对,言称“游学访友,兼为舍妹寻访名医深造医术”,言辞恳切,态度坦然。兵卒又检查了他们的行李,无非是些书籍、衣物、简单药囊,并无违禁之物,这才挥手放行。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界的喧嚣被瞬间放大、扭曲、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