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看向陆明渊,见他示意,这才开了门。门外果然是李翰林那个常来的小书童墨砚,浑身被雨打湿,脸色冻得发青,眼中却满是焦急。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见到小荷,又探头看见屋内的陆明渊,急忙将油纸包塞给小荷,语速极快地说:“老爷吩咐,信务必交到先生手中,请先生速阅!看完最好……最好烧掉!小的不能久留,还得赶回去!”说完,不待小荷反应,便转身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小荷关好门,拿着那尚带体温和潮气的油纸包回到屋内。陆明渊接过,拆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封没有题头、没有落款的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正是李翰林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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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急矣!诸公决议,三日后大朝会时联名上本,弹劾严、刘十恶。然敌方似有觉察,恐有反制。弟等或已入彀中,祸福难料。此局凶险,非兄所能预。万望珍重,切切远离是非,勿以弟等为念。若他日……犬子幼冲,托付照拂一二,弟于九泉亦感大德。”

字字惊心!李翰林这是在留遗言!清流的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严嵩、刘瑾方面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反制甚至陷阱,参与此次弹劾的官员,包括李翰林自己,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甚至提前托孤,将幼子托付给陆明渊这个“方外友人”,可见其心中悲凉与绝望。

陆明渊捏着信纸,目光沉静如冰,但眼底深处,却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三日后大朝会……风暴眼已然形成,爆发在即。

小荷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瞬间苍白,捂住嘴,低呼道:“李大人他们……这太危险了!哥哥,我们……”

“不必慌张。”陆明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在火舌舔舐下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李兄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已有了觉悟。我们能做的,不多。”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凄迷的冷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玉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更显森严与莫测。

“哥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小荷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李翰林是他们在玉京为数不多的、真心相待的朋友之一。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兄信中所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自当尽力。但眼下……”他转过头,看着小荷,“我们身处漩涡边缘,自身亦在他人注视之下。贸然行动,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自身也卷入其中,甚至成为对方攻击李兄等人的新把柄。”

他并非冷血,而是深知这政治斗争的残酷与复杂性。清流此次行动,看似悲壮,实则准备未必充分,证据未必确凿到能一击致命,而对手却是掌控朝局多年、树大根深、心狠手辣的严嵩与刘瑾。胜负之数,实在难料。他一个“局外之人”,身份敏感,若此时与李翰林等人公开接触或提供明显帮助,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授人以柄。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小荷眼中满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