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消息传递了出去。通过自在道在下界的网络,通过那些从玄云宗走出去的、在各大宗门中传播自在道的弟子们。她只传了一个词——“快逃”。不是“收割将至”,不是“玉景要来了”,不是任何复杂的、可能被截获、被扭曲、被误解的信息。只是一个词:“快逃”。
有些人逃了。躲进了深山,躲进了地下的洞窟,躲进了法则之网的缝隙中。但更多的人没有逃。他们站在田野中,站在城池中,站在宗门中,站在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上,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颗越来越暗的“隐星”,等待着。等待那道光降临,或者等待那道光永远不会降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荷没有劝他们逃。因为她知道,有些人的根太深了,拔不起来。如同那些生长在悬崖上的古松,根系扎入石缝中,扎了千年,扎得石壁都裂开了,但你拔不动它。你只能和它一起,等风来,等雨来,等天塌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那颗“隐星”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一小片微弱的光芒还在坚持,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在那片微弱的光芒旁边,有一道更微弱的光,正在缓缓靠近。不是“隐星”的光,不是任何星辰的光,而是一道琥珀色的、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光。
小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从色界来的。那是从陆明渊的方向来的。那是——他回来了。
“师叔。”她低语,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在自言自语,“是你吗?”
那道光没有回答。但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如同黑暗中有人举着一盏灯,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实地上,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小荷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任它流。因为她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从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从陆明渊摸着她的头说“好好修行,等我回来”的时候,从他飞升色界、消失在天空中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等。等了整整一百年。
她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她以为他会死在色界,死在那些她无法想象的、比下界残酷一万倍的战斗中。她以为她会一个人守住玄云宗,守住自在道,守住那枚他留下的种子,直到天塌下来。但他回来了。在那道光中,在那道琥珀色的、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光中,他回来了。
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照亮了整座玄云宗。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们抬起头,望着那道光,望着那道从色界来的、穿越了无尽虚空与法则的、琥珀色的光。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是希望。那是有人没有放弃他们。那是有人在黑暗中为他们举着一盏灯。
然后,那道光落在了玄云宗的议事堂前。
光芒散去。一个人站在石台上,衣袍破碎,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黑暗中的星辰。他的左掌心有一道琥珀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很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还在。没有灭。
小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
“师叔。”
陆明渊看着她。这个小女孩,不,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已经是玄云宗的宗主,是自在道在下界的传承者,是在黑暗中坚守了一百年的守夜人。她的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痕迹,有岁月留下的印记,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但她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双眼睛,明亮的、干净的、如同山涧清泉般的眼睛。
“小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回来了。”
小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任它流。因为她等这一句话,等了一百年。
“我知道你会回来。”她说,声音很轻,“我一直知道。”
陆明渊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真正的、释然的、如同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