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沼泽的边界在身后越来越远,如一道正在褪色的伤口。
陆明渊走在最前面,蚀甲在正午的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反光——暗金色的鳞纹与沙海的金色几乎融为一体,如一件用黄沙织成的铠甲。脚下的沙地滚烫如炭,每一步都在鞋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如煎锅上的油脂。空气干燥到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滚烫的沙粒,喉咙深处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还有多远?”赤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沙蝎部落的后裔,虽然从未真正踏足沙海深处,但他的血脉中流淌着沙民的记忆。他能从风的方向中读出水源的位置,能从沙丘的形状中推断出沙暴的路径。但此刻,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蒙面的布巾,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风语没有抬头。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星盘上,指针在暗金色的刻度间颤动,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她:他们在走向色界最危险的地方。无垠沙海。白天,地表温度足以熔化金石——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正午的太阳下最多支撑两个时辰,然后便会消散如蒸气;夜晚,沙海中的法则能量会凝滞如冰,灵力无法正常运转,道术施展的消耗是正常环境的三倍以上。
“孤峰三角在最深处。”风语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距离最近的聚居地超过万里。我们才走了不到三天。还有至少十五天。”
“十五天。”石耳靠在沙丘上,喘着粗气。他曾是千机转运城的矿工,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经验比其他人更丰富,但沙海的极端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的水囊已经空了一半,嘴唇干裂如旱地的河床。“十五天后,我们还能剩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陆明渊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来路。身后,沙海的尽头是一线灰绿色的模糊轮廓——那是遗忘沼泽的方向。在沼泽与沙海的交界处,他能用天眼“看见”两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慢,距离大约百里。
“天规卫。”他说,“断罪派了追兵。至少两名天规卫,外加一队肃清使。他们在沿着我们的足迹追。”
赤砂也回头看了一眼。沙民的血液让他对沙海中的异动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那些暗金色光芒的存在,如沙暴来临前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压力变化。“他们多久能追上我们?”
“以他们的速度,大约三天。”陆明渊说,“如果他们白天不休息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燕尾问。他是铁岩亲手训练的斥候,速度和隐匿能力出众,但沙海中没有遮蔽物,再强的隐匿术也无法在空荡荡的沙丘间藏身。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漏形幻真诀能暂时隐匿我们的气息,但沙海缺乏遮挡,时间长了还是会暴露。我们需要进入沙海深处,找到法则死域——在那里,天罗盘会失效,天规卫的感知会被压制。”
“法则死域?”石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连道韵都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