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碎片。那道金色脉络在第819章出现之后,此刻变得更加明显了。它不再是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到的细丝,而是如同一根被注入了更多流动液体的小型管道,在碎片内部以稳定的节奏持续输送着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望着那片淡紫色的光斑。五十枚光点中,有几枚的气息与芷晴的碎片高度相似——它们同样温暖、同样稳定、同样带着那种他已经在十三片碎片中逐渐熟悉的存在感。它们被包裹在集合体的表面,如同被嵌入石壁的宝石,既未被吞噬、也未被释放,只是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板上拼合中的淡金色虚影。那个轮廓在根源法则核心中微微发光,脉动稳定而持续,如同一座在雪夜中仍亮着灯的屋子。
我看到它们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五十片左右。有几片是你的。我认得出。
轮廓的面部位置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微微了一下。那道光极短、极轻,只是一闪而过,如同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向他举了一下灯。
陆明渊松开握剑的手,指尖在剑柄的裂纹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另一只手中,第十一片碎片仍然安静地躺着,那道震颤持续地从碎片深处传来,如同一根被系在远方的线,正在被什么人轻轻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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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船头,望着那座横亘在视野尽头的深色山脉,它的孔洞在持续地呼吸着,它的表面在极其缓慢地流淌着。风声、哭声、念经声、咒骂声从百余丈外传来,如同一座巨大的乐器在持续地演奏着一曲没有人能听懂的、由千百种声音交织而成的多声部乐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缓缓地呼出,白雾般的呼吸在暗红色的虚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他握住了围栏,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大家伙上。他说,就是那里。最后一片碎片就在那些光点中间。
在暗红色的虚空中缓缓地向前移动。一座横亘千丈的山脉正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地、一层一层地展示出它更多的细节——那上面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孔洞、每一缕流动的情绪,都被暗红色的天光映照出不同的层次,如同一本被翻阅了无数遍后书脊已经磨损的古卷,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字迹,但所有字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此处不是终点,此处是等待。
他穿过那些无声的残念群,将自己与那片淡紫色光斑之间的距离从百丈缩短到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很轻,自在真意的薄膜在体表覆盖着,将那些持续渗出的情绪残渣阻挡在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光斑上,而他掌心中第十一片碎片的震颤,始终以相同的节奏稳定地持续着。
五十多枚光点聚合在一起,如同一座庞大的坟场上唯一一处还在发芽的草地。其中有几枚的气息他无比熟悉——那是芷晴的碎片中最小、最轻、最容易被虚空冲走的那一部分。它们经历了漫长的漂流,穿过了暗红区的层层游魂,最终被这座山脉的吸附在了表面。它们在那里停留着,安静地发着光,如同旅人偶然遇到了一场别处的灯火,便停下脚步歇了歇脚。
快了。他说。
继续前进。他掌心的第十一片碎片在他说出那两个字后,震颤的幅度微微增加了一线,如同一个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