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山的表面。那道开口仍然敞开着,但在三片碎片被完全取出后,它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合拢,如同被推开的门在确认物件被取走后自行关回原位。在开口完全合拢之前,那道混沌的意念重新浮现了。
这次它出现的方式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些重叠的音色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最底层的一道声音——它是男声还是女声已经无法辨认,因为它已经被时间磨去了所有性别和年龄的痕迹,但它是一种一个人的声音。不再是一群人的合唱,而是某一个人,在经过了漫长的沉默后,终于独自开口。
......带......走......暂时......
那三个词被分开得很远,如同一个人需要停下来调整呼吸才能继续说出下一个词。在一词的末尾,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说出口后立刻后悔了,想将那个词收回,但又克制住了自己。整座山的表面在他听到那句话时出现了一道短暂而轻微的回缩,如同一只伸出去的手在触碰到陌生人的脸之前,先收回了半指的距离。
陆明渊看着那座山,那片暗紫色的纹理中仍然保留着沟壑的痕迹,如同被犁过的土地等待播种。他开口,声音平稳:
为什么还我?
他没有问还给我哪三片它们状态如何。他问的是为什么。那座山在万年来一直在吞噬、吸附、同化所有靠近它的意识。主动释放被吞噬的东西,对这座山来说如同一个人从自己身体中取出器官送与他人。他需要知道那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那道意念在被问出后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它重新浮现,比之前更慢,如同一个人在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说真话时,先用沉默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
......因为你说的......
它停了一下。那些沟壑的边缘在他等待回答的过程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如同被风吹动的旧纸张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