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陆明渊,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颗悬浮的巨球。他的虚影在陆明渊面前转了一个方向,面朝着那无数面孔堆积而成的“身体”。他的身体轮廓已经开始像沙雕遇水一样,从边缘向内缓慢地消融。

“剑七,”风翦忽然说,语气有些模糊,“你把剑给我一下。”

陆明渊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是在叫自己。他没有纠正那个名字,只是将自在剑横握于胸前,剑柄朝前,递向风翦的方向。

风翦伸出那根正在消散的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意志纹路。那是他之前以残存剑意留下的标记。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留下的那道纹路时,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收到了某种确认的信号。

“好了。”风翦收回手,虚影的面容上,那丝极淡的微笑又浮起了一瞬,“你留着它,它会替你指路。”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球体的方向。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平稳,仿佛不是走向一座由痛苦面孔堆积而成的巨球,而是走向一条早已决定好的归途。

“风翦。”陆明渊在身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座寂静的穹顶洞穴中传得很远。

风翦没有停步。他继续走着,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团银白色的微光在他眉心处摇晃了一下,如同在点头。

“我会记得的。”陆明渊说。

风翦没有再回应。他的虚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薄,融入穹顶灰白色的光晕中,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渐渐化开,渐渐消失。在他快要触碰到球体表面的前一刻,他那即将消散的身影中最后传出了一句极轻的话,轻到陆明渊几乎无法分辨那是声音还是自己的想象:

“……替我看看,剑七看到的那片天。”

陆明渊握紧了剑柄,没有回答。但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意志纹路亮着,如同一个沉默的承诺。

风翦的身影,在球体表面那张嘴角向下弯的老人脸前,悄然没入其中。面孔微微动了一下,如同沉睡者的眼皮轻轻跳了跳,然后便恢复了静止。

穹顶洞穴中,只剩下七个人,和一颗巨大的、正在脉动的球体。

陆明渊将目光从那张老人脸上收回,望向球体深处。在他“破妄之眼”的感知中,风翦那道银白色的微光正在层层穿过面孔、穿越光丝、向那暗灰色的核心坠落,如同一滴雨水落入深潭。

他垂下眼,低声说:“等结果。保持警戒。”

七人在球体的注视下,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