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所有居民在这时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他们抬起头,望向天空。微光城上方的灰白天空——那片自从城市建立以来从未变过的、阴沉如铅板的虚无——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它仍然灰白,仍然空旷,仍然没有云、没有星、没有光。但那种灰白的“质地”变了,如同积满灰尘的窗玻璃被轻轻擦拭了一下,透进来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丝。很淡的一丝,淡到如果不刻意去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但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感知到了那种变化。
“它变轻了。”人群中有人低声说。
是的,变轻了。无色界的虚无仍然虚无,但那些曾经悬浮在空气中的、无处不在的“重量”正在消退。那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触觉层面的——如同长期生活在浓雾中的人忽然感到雾气变薄了,虽然仍然看不清远方,但呼吸已经不再那么费力。
陆明渊也感觉到了那种变化。他的自在真意在接触这片变轻了的虚无时,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少许。很微小的提升,但足够让他在疲惫中感到一阵极其浅淡的慰藉。但他没有让这份慰藉停留太久。他转过身,向城中心的醒心碑走去。
醒心碑前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那是城中的几位年长居民,他们在听说突击组归来后便自发聚集于此,手中拿着刻刀、石碑和收集来的各色意识结晶。他们没有迎接的意图,只有为逝者立碑的准备。
陆明渊走到碑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从他自己的意识中剥离出来的记忆碎片——那是他储存的关于每一个阵亡者的形象与名字。他将碎片按在碑面上,以自在剑的剑尖在碑石上划刻出第一个名字:
风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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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刻入碑面时,银白色的光纹从刻痕中渗出,如同刚从伤口中流出的血。第二个名字被刻下时,陆明渊的手停了一瞬——他在努力回忆那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的名字,他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他甚至没有问过他的名字。是旁边的一位居民低声说:“叫石墩。他醒过来以后给自己起的。”
陆明渊点了点头,将第二个名字刻下:石墩。第三个名字,那名年轻女子,他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身后的人群中有人在低声传报:“阿芷。”他将这个名字刻入碑石,笔划刚硬、端正。第四个名字,那个最先被巨手抓住的年轻男子,五名幸存者中有人在身后说:“小叶。他说他在梦里的名字叫小叶。”第五个名字,那个在冲刺时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斥候残魂,人群沉默得更久了一些,最后是墨阵子开口:“他叫老槐。他以前跟我提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