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此乃文道之争,非邦国之仇

“这般渊源,是天下任何诸侯都不曾拥有的世交旧谊。”

施伯抬眸,诚恳坦荡,柔化了朝堂博弈的尖锐对立:

“齐之太公固然也是大周元勋,然姜齐立国之初,国策便重征伐、尚权谋。”

“好勇嗜战,无礼法根基。”

“到如今齐侯,更是一味恃武逞强,弃礼乐而尚征伐,早已背弃当年辅周的本意。”

“鲁承周公之礼,桐安承文圣公之学。”

“两家先祖曾携手为大周立礼,这份礼乐之谊,虽非血脉同族,却也是文脉同道。”

“道统同源、礼乐同源。”

“两国先祖交好于数百载之前,我辈自当睦邻于之后。”

“外臣不谈屏障,不谈存亡,只谈同源之谊。”

“鲁国愿与桐安重修旧好、共守文脉、互结唇齿。”

“不为强弱依附,只为延续二圣先贤的同道之谊。”

“共镇天下礼脉,制衡四方蛮躁之邦。”

施伯话音落,殿内静了片刻。

李修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摩挲御座扶手上雕刻的兽首。

方才那股冲天的戾气稍稍敛了几分,却未见半分温软,反倒多了几分冷峭的玩味。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施伯,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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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经鲁使这么一说,寡人倒是记起来了。”

“大周立国之初,先祖文圣公确与鲁国先祖周公同列七卿,共定礼乐。”

“鲁国与桐安,倒也确有这段旧谊。”

说到这里,李修话锋陡然一转:

“可寡人要是没记错的话——”

“鲁、齐世通婚姻,世代互为甥舅,数百年来互通婚嫁。”

“近百年来,齐侯与鲁侯更是姻亲缠绕,往来不绝。”

“往日鲁国倚仗齐人、与齐国苟且的时候——”

“怎么不曾提起这份鲁国与桐安之间先祖同道的渊源?”

“那时的鲁国,怎么不提周公与先祖文圣公同殿制礼的旧事?”

“偏偏等到齐势逼人、鲁国左右为难的时候——”

“方才千里跋涉,来淮上与寡人叙这数百载之前的同道之谊?”

桐安与鲁国,都是礼乐之邦。

算起来,两家之前还算是礼乐解释权的竞争对手。

双方的关系自然也就不怎么样。

以前两国的关系,只能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并没有多少密切的往来。

施伯静静听完这番诘问,面上不见窘迫,只是微微垂首。

他清楚,不能否认齐鲁世代通婚的事实。

也不能回避鲁国与桐安过往疏远,以及两国之间的旧隙。

施伯并没有急于辩解:

“君上所言,皆是实情。”

施伯拱手,声音沉稳清朗,殿中人人听得明白。

“姬姜通婚,本是周室旧制,齐鲁数代联姻,互为甥舅,不假。”

“鲁国与桐安数代疏淡,也不假。”

“昔日鲁国寄望姻亲维系边境安宁,更是实情。”

“彼时齐尚未显露吞并之心,鲁寄望于甥舅之约息兵止戈,乃是弱邦不得已的权衡。”

“非是刻意遗忘与桐安先祖的同道之交。”

他顿了片刻,从容将两国过往礼乐之争轻轻点破,坦然直面这段并不和睦的旧事:

“至于鲁与桐安,同为守礼之国。”

“百年来,两国于礼乐释义各有己见,互不相让。”

“往来疏淡,仅有聘问之礼,无密交之实,确有其事,外臣不敢讳言。”

“可争礼释义,乃是学者之间辨析典章。”

“争的是经文细义,从来不是背弃先祖当年共制周礼的同道本心。”

“周公与文圣公当年同殿定礼之时,亦会辩难商榷,何曾要求二人事事全然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