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坐在御座上,少年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带,指节都泛了白。
他张了张嘴,眼底满是不忿,正要开口,却被身侧一道平静的目光按住了。
等到散了朝,朱见深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火气:“王叔!就这么放过他?”
“通敌卖国,葬送二十万大军,害死六十六位朝臣,就这么让他落个全尸,保全名声?”
朱祁钰起身,给少年天子倒了杯茶,语气平淡:“不然呢?”
“把他拉去菜市口凌迟处死,诏告天下,土木堡之变,是大明的藩王通敌卖国,把自己的皇帝,卖给了瓦剌人?”
朱见深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愣住了。
“你要记住,你是大明的皇帝。”朱祁钰的声音沉了几分,“皇室的体面,就是大明的体面。朱瞻墡是宣庙的亲弟弟,仁庙的嫡子,跟你我血脉相连。”
“真把他的底全掀了,天下人看的,不是他朱瞻墡的笑话,是老朱家的笑话,是大明皇室的笑话。到时候,民心浮动,宗室惶惶,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少年天子垂着眼,沉默了许久,胸口起伏的怒意一点点平复下去,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最终的处置,便在这场妥协里定了下来。
襄王朱瞻墡,赐自尽,许其往正统帝衣冠冢前了断,保全宗王最后一分体面。
其谋逆大罪,仅公布勾结广谋祸乱关中一事,余者尽数压下,永不提及。
世子朱祁镛,并襄王府阖府上下,降爵为郧县郡王,限期三个月,出海就藩。
不同于晋王、代王就藩时朝廷拨船派兵、倾力扶持,襄王府这一趟,朝廷不派一船一兵,不助一钱一粮,所有事宜全凭自行处置。
逾期未能离境者,留在大明境内的所有田产、财货、商铺,全数抄没入官。
当然,这抄没更像是走个过场。
为了操办大乘银行,为了铺垫谋逆的局,襄王府积攒的家底,早已被掏空,本就没什么剩下的了。
处置的旨意传下去的第三日,朱瞻墡在英宗衣冠冢前,自缢身亡。
北京城流言四起的时候,郕王府的后花园里,却是一派风和日丽的闲适光景。
暖融融的春日阳光,透过枯树的枝桠,碎金似的洒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