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就像一把磨钝了的刀子,不见血,却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割在建州女真的根上。
“脱了。”
董山忍不住低喝一声。
围在阿古达身边的头目们都是一愣,纷纷转过头,看向主位上脸色铁青的董山,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古达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头领?怎么了?”
旁边一个头目也跟着打圆场:“是啊头领,这天寒地冻的,脱了衣服,阿古达不得冻坏了?”
“我让你脱了!”
董山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案上的铜碗银壶被震得哐当乱响。
他豁然起身,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阿古达,“我让你脱了,把明人的棉袄脱了。”
董山的暴怒,让所有人都盯着他,有害怕,也有不屑。
阿古达脸上的得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满脸的不解,还有一股子不服气。
他梗着脖子,往前站了一步,高声道:“凭什么?你自己也穿过明人衣袍,凭什么我穿就不行?”
这话一出,帐内的头目们虽没说话,眼里却都是认同。
他们想不明白。
明人的棉袄既好看又保暖,比他们的衣服强上不少。
头领自己前些日子还天天穿着嘚瑟呢,怎么这几天突然就换了回去,如今更是连他们穿都不许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
“凭什么?”
董山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阿古达的衣领。
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你们这群蠢货,都上当了,这是明人的奸计,是要刨了我们的根啊!”
他一把将阿古达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众头目,焦躁道:“我们是女真人,是白山黑水的子孙!”
“你们现在喜欢明人的衣服,以后就会喜欢明人的话语、文字。再往后,就会觉得当明人比当女真人好!”
“下面的那些奴才,见我们这些当主子的都喜欢明人的东西,他们会怎么想?”
董山的声音越来越高,跟炸雷似的在木屋里回荡:“他们会拼了命地想往南边跑,想跑去大明的地界,给明人种地,当明人的奴才!”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屋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到时候没了奴才,我们算什么?”
“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烤着火、吃着肉,什么都不用干,光等着人伺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