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立在一侧,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目光扫过殿内朱元璋、朱棣的牌位,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土木堡之变,大明倾颓,是他站在这里,陪着这个孩子守住了北京城。
如今七年过去,海晏河清,万国来朝,他终于能把这副担子,完完整整地交还给这个孩子了。
太庙礼毕,銮驾未曾半分停歇,径直转往社稷坛。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撕开了一道鱼肚白,可清晨的寒气却更重了。
冕服看着华贵,实则层层叠叠并不保暖。
朱见深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却自始至终身姿挺拔,每一个礼节都做得分毫不差。
等到社稷坛的祭祀礼成,钦天监的官员立刻上前,高声唱喏吉时已到。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正副使,当即捧着皇后的金宝金册,率着浩浩荡荡的仪驾,鼓乐齐鸣地往皇后府邸,行发册奉迎之礼。
红绸扎满了整支队伍,从午门一直绵延到皇城外。
唢呐与锣鼓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把大婚的喜庆,撒向了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而朱见深,又立刻乘上銮驾,马不停蹄地赶回皇宫。
他要在宫门前,等着皇后的凤舆入宫,而后一同前往坤宁宫,行合卺之礼。
两盏交杯酒饮毕,内侍们又立刻上前。
伺候他换下冕服,重新换上一身更为喜庆的云龙纹吉服,再往清宁宫而去。
清宁宫的宫门,已经紧闭了整整七年。
自从杨善欲私自迎回朱祁镇那事之后,太皇太后便在此呆着,几乎不与外界有任何往来。
今日,是皇帝大婚。
朱见深带着皇后,毕恭毕敬地入殿朝见,恭请太皇太后安。
殿内烛火昏沉,孙太皇太后坐在凤座之上,看着眼前一对璧人,板着的脸也难得挤出点笑意。
抬手赐了如意与金锁,算是全了这一份天家的祖孙情分,也向全天下,昭告了皇帝的仁孝。
等这一套礼节走完,日头才爬上皇城东角楼,堪堪到了辰时。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朱见深从郕王府到太庙,从社稷坛到皇宫,再到坤宁宫、清宁宫。
车马辗转,脚步未停,连一口热茶都没喝上。
朱祁钰一路跟着,光是看着这一套繁杂到令人头大的礼节,都觉得腰酸背痛,更别说全程亲历亲为的朱见深了。
他在心里忍不住暗骂,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酸儒定下的破规矩。
这哪里是什么大喜的大婚典礼,分明是纯纯折腾人。
好在,天公作美。
钦天监算定的日子,果然是上上大吉。
今日万里无云,澄澈的蓝天像一块洗过的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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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的阳光泼洒下来,落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万丈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