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趟差事,主要目的已经成了。等秦王府那十五万块银元送到,我们就能回京复旨。”
旁边一直沉默的于谦,这时候抬了抬眼。
他今日穿了身半旧的绯色官袍,肩头孔雀补子洗得有些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棵立在崖边的老松。
“这都是小事。”于谦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裁撤卫所才是大事。如今内地各镇,裁撤才进行一半,若因广谋之事再生波折……”
“于少保多虑了。”王文摆摆手,“一个和尚,能碍着朝廷大政?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看向于谦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你如今的处境,可比那和尚麻烦多了。”
“朝中、地方,弹劾你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王爷和陛下虽还压着,可那些言官闹得愈发凶了,也不知能压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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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无妨。”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接孙镗案时,于某便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想来得这般快。”
他看向王文,眼神清亮:“于某离京快一年了。朝廷……可还安好?”
王文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朝廷好得很。就是……”
他瞥了于谦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今年过年那会儿,你府上出了点事儿。有人想对你家眷下手,幸好没出什么问题。”
于谦点点头:“犬子于冕来信说了。听说,摄政王借此由头,设了军乐司,又推了国子监改革。”
他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也不知此举对朝廷来说,是福是祸。”
舒良摇着团扇,王文捻着胡子,于谦低头喝茶。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衬得屋里更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文才轻叹一声:“于谦啊于谦,你这性子……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于谦抬眼,神色淡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罢了。”王文摆摆手,“银元的事,我盯着。你……好自为之吧。裁卫所的事,能推进多少是多少,别把自己搭进去。”
于谦没应声,只又端起茶盏,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盏中澄澈的茶汤。
茶汤里映着窗棂的影子,也映着他自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