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部尚书王宪第一个打破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殿下,陆相!西线战事乃国运所系!君士坦丁堡一下,奥斯曼便成历史,欧亚咽喉尽在我手,帝国西陲百年之基由此而定!此战不容有失,更不容拖延!王阳明元帅用兵如神,既言空中侦察为当前破局关键,朝廷必当全力满足!十二架‘巡天’,一架不能少,且必须优先、尽快送达安卡拉!”
海军衙门提督林啸风立刻反驳,语气同样坚决:“王尚书此言差矣!美洲乃帝国未来之基,资源宝库!马武将军所报之草原、矿产,其战略价值岂在一城一地之下?且美洲局势微妙,西夷窥伺,部落林立,若无空中快速反应力量,如何掌控万里疆域?如何震慑宵小?六架飞机,已是底线之请!美洲若失稳,西线便是拿下君士坦丁堡,亦是后顾有忧!”
“两位将军!”财政部尚书周络抬起手,他的声音不像武将那般激昂,却带着掌管帝国钱袋子的审慎与底气,“请允许我澄清一点——经费不是问题。过去五年,海关税收年均增长两成,国营矿业公司利润翻番,专利授权收入稳定,加之美洲金银持续输入,帝国金库储备充足。马武将军所请三十四万,西山总局的扩建费用,乃至翻倍,财金委也可全额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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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手指轻点西山电文摘要:“真正的瓶颈,在于此处——材料、工艺、人才。不是银元能立刻变出来的。王部长要十二架,林署帅要六架,合计十八架。这不是经费问题,是工业基础与时间的矛盾。”
格物院掌院赵德柱扶了扶眼镜,从技术角度补充,声音带着技正特有的审慎与无奈:“周尚书所言产能是实。飞机非马车,可流水线打造。一枚高精度气门,需八级工匠反复锻打、淬火、研磨,十枚中仅得六枚合格。一副铝合金蒙皮,需专用轧机反复轧制,成品率不足七成。更别提飞行员培养——从选拔、理论、模拟到实飞,一名合格飞行员至少需半年!徐凤年总工已三日未眠,带着攻关组改进工艺,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工匠手艺、特殊材料、精密设备,皆需时间积累。”
外交部尚书耿裕捻须沉吟,从外交层面分析:“从欧洲情报看,各国对我‘铁鸟飞天’之传闻,已从最初的嗤之以鼻转为将信将疑,进而开始秘密探询。若我‘巡天’飞机同时现身东西两线战场,其战略威慑效果将无可估量,或可加速欧洲各国内部求和派占据上风。然,若因产能不足导致两线皆未能形成有效战力,反而暴露我技术转化之短板,恐助长敌之侥幸心理。此中分寸,需仔细拿捏。”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最后开口,声音低沉:“昨夜接欧洲潜伏密探急报,葡萄牙、西班牙已联合悬赏:凡能获取‘大明飞天铁鸟’任一完整部件或详细图纸者,赏金币五千;凡能策反相关工匠或飞行员者,赏金币一万,赐贵族爵位。已有数股身份不明的探险队、商队,试图接近西山外围工坊区。技术保密,已成当务之急。”
争论再起,声音渐高。
不是“要不要造”,也不是“有没有钱造”,而是“如何在这重重制约下,最快、最多、最稳地造出来”,并合理分配。
太子朱厚照一直沉默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此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仁身上:“陆师傅,您总领全局,可有统筹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陆仁身上。
陆仁放下钢笔,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西线要速胜,美洲要固本,格物要时间,外交要威慑,安全要保密——看似矛盾,实则一体。帝国战略,从非单线突进,而是多线并重、动态平衡。今日之议,非为取舍,而为如何以有限资源,达成东西两线最大战略收益。”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全球战略态势图》前,拿起指示棍。
“西线,君士坦丁堡战役,目标非仅破城,更在‘锁喉’。”指示棍点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王阳明元帅用兵,向来稳扎稳打。他言空中侦察为瓶颈,确为实情。但,是否需立刻投入十二架‘巡天’,方可破局?”
指示棍移动:“我看未必。君士坦丁堡非运动野战,乃固定城防。其关键信息——炮位增减、兵力调配、舰队动向——变化周期以日、甚至以旬计。无须十二架飞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盘旋。”
“因此,”陆仁转身,“西线需求,可调整为:首批优先提供六架‘巡天二型改’——针对高原干燥气候强化发动机冷却、蒙皮密封;配备最新型‘鹰眼四型’远程侦察吊舱;暂不要求对地攻击能力,专注侦察与校射。此六架,务求三个月内形成初始战斗力。”
王宪皱眉:“六架是否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