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他的翻译——一位在南京学习五年的耶稣会士急声提醒,“慎言,有懂拉丁语的明人在场。”
巴托里闭嘴,但盯着那片红色,喉咙发干。
和同厅会场,辰时六刻。
使节按名牌入座,动作拘谨。桌面光滑,摆着钢笔、玻璃墨水瓶、印刷清晰的议程绢纸。翻译官紧挨身后侍立。
“这东西……写字用的?”神圣罗马帝国随员指着钢笔低声问德。
团队里的学者翻译——曾在大明格物院旁听过的德意志人——低答:“新型笔,灌墨水用。请勿随意拨弄。”
会场前方,大明官员已就座。他们交谈声低,姿态放松,偶尔抬眼扫过使团区域,目光平静,像观察一批按时抵达的物资。
这种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让许多使节心头发紧。
辰时七刻,仪式开始。
全场肃立,军乐奏响。
弘治皇帝在内侍搀扶下缓步走入时,所有大明人员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欧洲使节们慌忙起身,按事先指导——右手抚胸,躬身四十五度。
威尼斯、热那亚特使躬得最深;葡萄牙、西班牙特使动作僵硬但角度不敢少;教廷观察员美第奇枢机低头,手指收紧十字架。
弘治帝落座,面色苍白瘦削,但目光明亮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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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朱厚照宣布开幕。
升旗奏乐时,大明与会者齐唱国歌,声浪雄壮。
不少欧洲使节被震慑屏息。法兰西特使拉瓦尔偷眼观察大明官员肃穆面容,心中“展现法兰西尊严”的念头又消退几分。
皇帝训谕。
弘治帝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全场,平和,缓慢,字字清晰。每位使节身后翻译官立刻紧绷,竖起耳朵,铅笔在纸上疾书要点,然后几乎同步地、用压到极低的气声向主君传递译文。
“陛下说……承天命三十三年……”
“……天下分合,百姓受苦……”
“……奥斯曼暴虐,已遭天谴……”
“……非为好战,乃替天行道……”
翻译们声线微颤。
匈牙利翻译译到“大明无意西顾欧陆腹地”时,明显松了口气;译到“凡有挑衅,天兵必至”时,所有翻译声气都不自觉加重。
“共荣……基于相互尊重,非巧取豪夺……”
“规则……大明为首要倡议者与维护者……”
弘治帝言毕,全场寂静。大明官员率先躬身:“恭送陛下!”
欧洲使节们慢半拍,连忙再躬身,许多腰弯得更低。弘治帝离场,威压久不散。
开幕式散场,走廊。
人群流动,低语嗡嗡。各国使节聚成小团,翻译挤在中间急促交换信息。
“刚才‘现行疆界’具体指哪里?”
“‘公平互惠’怎么计税?”
“‘旧债未偿’是否暗示赔款可谈?”
大明官员走在前,步履从容,偶尔回头看一眼使团,神情平淡。
礼宾官声音适时响起:“请各位使节随引导员前往‘集英殿’,午宴两刻钟后开始。沿途请勿逗留。”
午宴,集英殿。
长桌雪白,银器闪光。菜肴中西各半。服务人员静立。
大明官员自然落座主桌及要位。欧洲使节按安排坐定。每位使节身后站至少一名翻译。
宴会前,外交部尚书耿裕举杯简短致辞:“欢迎远道各位使节。陛下训谕已明,望诸位本着务实精神,共商细则。为欧亚安宁,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