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院门,一股熟悉而温馨的家的气息便裹挟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满身的疲惫与寒气。
“大哥回来啦!”最先瞧见他的永远是妹妹丫丫。小姑娘已是亭亭玉立,眉眼间越发清秀灵动,此刻像只欢快的雀儿般飞迎上来,脸上绽放着纯粹的欣喜。
母亲张氏闻声也从厨房赶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见到儿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欢喜:“仁儿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得紧!瞧你瘦的,定是没好生吃饭!娘这就给你再加两个菜!”
父亲陆义也拄着拐杖(早年辛劳落下的腿疾)从正屋踱出,脸上带着憨厚而自豪的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屋里暖和。”
二伯陆孝一家也闻讯从厢房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自被打陆仁接到京城,他们生活天翻地覆,内心自是充满了感激。
饭桌上,菜肴虽非珍馐,却尽是熨帖肠胃的家常味道。张氏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嘘寒问暖,絮叨着西山的辛苦。丫丫叽叽喳喳,说着京里的趣闻和自家新识的字。陆义和二伯偶尔插话,多是关切陆仁的身体,嘱他莫要过于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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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乐融融的氛围让陆仁连日的疲累一扫而空。然而,细心的他还是从父母和二伯眉宇间,捕捉到那一丝难以掩藏的闲闷与失落。
饭后,丫丫和堂姐堂妹们乖巧地收拾碗筷。陆仁陪着父母和二伯在堂屋围着暖炉喝茶闲话。母亲张氏轻叹一声,道:“仁儿啊,如今你出息了,爹娘也跟着享福,这京城的日子是好,锦衣玉食的……就是,就是太清闲了些。每日里除了吃睡,竟寻不着件事做,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你二伯和二娘也是,在院里转悠得都快长出草来了。”
二伯陆孝憨厚地笑着接口:“是啊仁哥儿,我们都是劳作惯了的命,这猛地一歇,反倒哪儿都不对劲。知道你现在忙的是天大的正事,我们也不敢搅扰,就……就琢磨着,能不能寻点轻省力所能及的活儿,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父亲陆义虽未言语,但那眼神却明白无误地道出了同样的期盼。
陆仁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歉疚。是啊,自己只想着接家人来京享福,却忽略了他们精神层面的需求。父母二伯皆是勤劳半生的实在人,骤然脱离劳作,置身于繁华却陌生的帝都,无所事事,反而易生空虚落寞之感。自己确是考虑欠周。
然而,让家人参与西山煤业是绝不可行的。官督商办,牵扯重大,多少双眼睛盯着,若让自家亲人插手其中,无论大小,必授人以“公私不分”、“借机渔利”之口实,于大局有百害而无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