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横车!堵路!”
“二班的,帮把手!把那辆弹药车推过去!”
更多的司机和老兵反应过来。
求生的本能被另一种更清醒的认知压过——逃,可能死得更快;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周队长和赵排长嘶哑的喊声穿透了喧嚣:“桥没了,前线的兄弟都得死!”“我们跑了,王大人他们怎么办?!”
责任感,同袍情,以及对绝境中唯一生路的认知,开始艰难地抵消纯粹的恐惧。
一辆,两辆,三辆……越来越多的“宝骏”卡车被发动、转向,横七竖八地排列在营地西北和北面,利用地形和已有的浅壕,构成了一道绵延百余步、参差不齐但实实在在的钢铁防线。车厢被放下,成了射击踏阶。沙袋被匆匆搬来,填补车辆间的缝隙。
护卫排的士兵们迅速进入位置,趴在车底、车厢后,或依托沙袋,枪口指向越来越近的烟尘。
运输兵们,无论是司机、维修工还是炊事员,只要摸过枪的,都分到了武器——大多是备用的步枪,也有少量手枪和手榴弹。那些没摸过枪的,则被安排搬运弹药、救护伤员,或者准备后备车辆。
周队长已经恢复了部分镇定,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声音不再颤抖。
他和赵排长、老马几人快速商议。
“老马说得对,车阵是我们的依仗!赵排长,你带护卫排和会打的运输兵守第一线,重点守桥头方向和车阵结合部!老马,你带司机班,把剩下的车编成预备队,哪里缺口大堵哪里!特别是那几辆油罐车,给我放到最后面,但准备好火把和炸药,万一……万一守不住,绝不能让油料落到敌人手里!”
“电台!电报员!立刻给后方发电,我部遭敌骑兵主力突袭,人数数千,坐标XXX,请求紧急支援!”周队长对指挥部帐篷喊。
帐篷里,年轻的电报员小王正满头大汗地摇动手摇发电机,试图接通。然而,可能是机器故障,耳机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队长!电台不通!”小王带着哭腔喊道。
周队长心一沉,但没时间犹豫:“派两个人,去东岸,往后方兵站报信!要快!”
与此同时,奥斯曼骑兵的第一波前锋,已经冲到了距离车阵不足五百步的地方。马蹄声如同雷鸣,大地剧烈震动。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包着头巾、留着浓密胡须的骑兵狰狞的面孔,听到他们嗜血的嚎叫和战马的嘶鸣。
“稳住!听我命令!”赵排长趴在最前头一辆卡车的引擎盖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微微晃动。
三百步。两百步。骑兵开始加速,最前面的举起了复合弓。
“打!”
赵排长扣动了扳机,同时嘶声怒吼。
“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车阵瞬间爆发出密集的枪声。两挺轻机枪喷吐出火舌,步枪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向冲锋的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人仰马翻,战马的悲鸣和骑手的惨叫混入枪声。
明军的火力远超奥斯曼人的预料,第一波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敌人太多了。
后续的骑兵如同海浪般涌上,丝毫不顾伤亡。
他们分成数股,试图从车阵两翼包抄,重点攻击看起来防御较弱的结合部和桥头方向。
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叮叮当当地打在卡车钢板和沙袋上,也有不少从缝隙射入,传来中箭者的闷哼和惨叫。奥斯曼骑兵中的精锐抛射技术极佳,即使躲在车后也不绝对安全。
“手雷!”赵排长看到一股骑兵贴近了左侧两辆卡车的缝隙,大吼。
几枚木柄手榴弹冒着烟被扔出,在敌群中爆炸,血肉横飞。但更多的骑兵涌上来,甚至有悍勇者试图纵马直接跃过低矮的卡车。
老马就在那个方向。他刚用步枪撂倒了一个冲近的骑兵,就看到另一骑挥舞着弯刀,跃过了一辆抛锚卡车的车头,直扑后面一群正在装弹的运输兵。那几个运输兵是新兵,吓得忘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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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老马来不及开枪,猛地将手中打空子弹的步枪当作投枪掷出,砸在那骑兵身上,延缓了其动作,同时自己合身扑上,将那骑兵从马上拽了下来。两人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老马年纪大了,力气不如对方,被压在下面,眼看对方的匕首就要刺下。
旁边一个运输兵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用枪托狠狠砸在那奥斯曼骑兵的后脑上。
老马喘着粗气爬起来,满脸是血,捡起地上的弯刀,对着还在挣扎的敌人补了一下,然后对那个救了他的年轻运输兵吼道:“别发呆!继续打!”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车阵各处都在接敌。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汇在一起。
电报员小王所在的指挥部帐篷被一枚火箭射中,帆布燃起大火。
小王抱着损坏的电台冲出来,脸上熏得漆黑。他看到不远处,几个奥斯曼下马步兵正试图从车阵一个被炸开的缺口钻进来,而附近的士兵都在应对正面之敌。
小王没有武器。他看着怀里沉重的电台,又看看那些狰狞的敌人,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
他只是一个技术兵,没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逃跑的念头再次闪现。
但下一秒,他看到缺口不远处,一个腹部中箭的护卫排士兵,正艰难地摸向腰间的手榴弹,手指颤抖着去拉弦,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钻进来的敌人。
“啊——!”小王发出一声不知是恐惧还是决绝的嘶吼,他将电台狠狠砸向地面,然后从旁边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枚手榴弹,学着平时看过的样子,拉开弦,朝着那几个敌人冲了过去!
那几个奥斯曼兵被这个满脸漆黑、状若疯狂冲来的明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刀。手榴弹在小王脚下嗤嗤冒烟。
“轰!”
爆炸吞没了小王和最近的三个敌人。
附近的明军士兵被这一幕震撼了,随即是更深的悲愤和同仇敌忾。“狗日的!为小王报仇!”
缺口被暂时堵住,但代价惨重。
赵排长在指挥中肩膀中了一箭,他咬着牙让旁边的士兵帮他砍断箭杆,简单包扎,继续靠在轮胎被打爆、已经无法移动的指挥车旁,用还能动的右手举枪射击,同时不断下达指令,调动着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填补各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