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也需秋末。”赵德柱谨慎估计,“且初期规模不可能大。”
“远水难解近渴。”陆仁承认,“故当前根本,仍在保障现有陆海通道,并督促前线‘节流开源’,就地坚持。”
国防部尚书王宪忧心忡忡:“陆大人,欧洲联军加入,敌势复振。王总督手中兵力,守有余而攻不足。是否需从甘陕、甚至四川调兵增援?”
陆仁摇头:“王尚书,兵非不多,实为后勤所限。再增兵,无非是让那条已经不堪重负的血管更快破裂。王阳明手中现有兵力,皆是百战精锐,依托预设工事进行防御作战,足以挫败联军初期任何猛攻。此僵持阶段,关键不在兵员数量,而在‘技’、‘谋’与‘韧’。”
他指向沙盘上奥斯曼腹地及欧洲方向:“欧洲联军与奥斯曼,乃利益苟合,非铁板一块。指挥权属谁?补给谁优先?战利如何分?皆是隐患。联军远来,水土不服,求胜心切,易中埋伏,易生疾病。我军可一面凭坚城深壕,以火力消耗其锐气;一面以‘飞骑营’广布谣言,离间其盟,袭扰其漫长脆弱的补给线。待其师老兵疲,内部怨声载道,便是反击之时。此乃‘以时间换空间,以韧劲耗敌锋’。”
“另,”陆仁看向朱厚照,语气转为深沉,“殿下,战场之外,亦可落子。可否授意理藩院或通过秘密渠道,与法国、威尼斯乃至波兰-立陶宛联邦暗中接触?许以战后贸易优先、技术有限合作、甚至默许其在某些区域的影响力,分化其联盟,至少使其出工不出力,或延缓其后续增兵?同时,可命辽东及漠北驻军佯动,做出可能北上或西进的姿态,牵制俄罗斯,使其不敢全力支持欧洲联军,甚至令欧洲北方边境感到压力。”
朱厚照背着手,在沙盘前踱步,良久,停下脚步,目光炯炯:“陆师傅所言,老成谋国。后勤与技术,乃此僵局之根基,陆师傅与赵卿、沈卿全力负责,有何需求,尽管提来!前线方略,王尚书即刻以密电发与阳明公,授其临机决断之全权,唯嘱其‘持重’、‘待机’四字!外交分化之策,可试,然不可尽信蛮夷之诺,最终仍要看战场真章!此僵持之局,便是一场大熬炼!熬的是我大明的国力、匠心、意志!看谁先露出破绽,看谁先撑不住这口气!”
众人肃然领命。
会议散去,陆仁独自留在了“格致斋”内。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深沉,星光黯淡。
他凝视着沙盘上那条横亘欧亚的漫长对峙线,仿佛能听到远方战壕里士兵的呼吸,看到维修营地里工匠额头的汗珠,感受到海上巡航舰迎风破浪的震颤。
僵持,意味着消耗,如同两个内功高手比拼内力,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急剧地消耗着积累。
但这僵持,也意味着机会——给新技术成熟的机会,给新战术酝酿的机会,给敌人犯错误的机会,也给这个正在经历剧烈变革的帝国,一个消化胜利、调整节奏、将战争带来的非常态活力,逐步转化为可持续国力的喘息之机。
他知道,决定这场跨越大陆文明冲突最终走向的,或许不是某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而是这漫长僵持中,谁能更好地解决后勤的难题,谁能更快地推出决定性的新技术,谁的内政更稳固,谁的联盟更坚韧,谁的意志更能经受时间的淬炼。
春寒,依旧料峭。
但博弈的棋盘上,无声的角力已进入最耗费心神的阶段。
铁幕已然垂落,而破晓的微光,必将属于那在至暗时刻仍能保持清醒、坚韧与创新之力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