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甲打量着她。这位近期在东海搅动风云的女仙,看起来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年轻(以仙人标准),气息也并非想象中那般邪异张扬,反而内敛得近乎虚无,唯有那双灰黑异色的眸子,平静深处仿佛蕴含着难以测度的深邃。他感受不到太乙金仙应有的强烈道韵压迫,反而有种……面对一口深井或一片虚空的感觉。
“女妭仙子远来辛苦。”敖甲身为地主,礼节不失,“前路凶险,仙子能来,龙族感念。依照约定,仙子可在我大阵防护范围内自由活动、观测,所得情报需即时共享。为策安全,将由我龙族‘巡海夜叉’统领——墨甲将军,率一队精锐随行护卫,并负责联络事宜。”他指了指身旁一位身形魁梧、肤色黝黑如铁、气息凶悍的龙族将领。
女妭看向那位墨甲将军,对方也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龙目审视着她,眼神凌厉,显然对她这个“外来者”和“可能的麻烦源头”并不十分欢迎。
“有劳。”女妭依旧简单回应,并未在意对方的态度。她的目光,已越过敖甲,投向了水镜中那片不断蠕动的灰黑色死域,眉心那点黑暗奇点,不受控制地微微悸动起来。
近距离感知下,归墟的“咆哮”与“饥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性。那不仅仅是一种能量的暴动,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崩塌、一种概念的蔓延。她能“听”到无数生灵湮灭前的绝望哀嚎,能“嗅”到万物终结的腐朽气息,更能“感觉”到一种冰冷、漠然、却又无比贪婪的意志,正在那灰黑色的深处缓缓苏醒。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在那纯粹的归墟死寂之中,果然混杂着一丝丝极其隐晦、却让她道基本能排斥与警惕的“异物”——那正是她之前解析幻蜃珠时感应到的、“寂灭魔蜃”一脉独有的、融合了幻灭与寂灭的道韵痕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虽被稀释、掩盖,却依然顽固地存在着,并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引导、汇聚着那些被血祭催化出的负面能量,精准地“喂养”着归墟的某个“特定部位”!
“果然……有人在‘投喂’和‘引导’归墟。”女妭心中明悟,眼神微凝。她不动声色,对敖甲道:“殿下,我想先去大阵边缘,靠近死域处,实地观测一番。”
敖甲略一沉吟,点头:“可。墨甲,你陪仙子前往‘坎’字位外围,务必确保仙子安全,并随时报告情况。”
“末将领命!”墨甲将军瓮声应道,对女妭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略显生硬。
女妭跟随墨甲,离开指挥高台,乘坐龙族特有的“避水梭”,向着浮岛外围、“坎”字位方向的阵线边缘驶去。
越是靠近大阵边缘,周遭环境的变化便越是触目惊心。
湛蓝色的光幕之外,海水已不再是熟悉的碧蓝或深黑,而是一种毫无生机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灰黑。海水不再流动,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死寂的状态,偶尔有灰白色的泡沫翻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天空也被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日月星光黯淡模糊。
光幕之内,虽然依旧有龙族法力维持的清新与生机,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巡逻的龙族卫士与各族联军士兵,皆面色紧绷,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光幕外的死寂世界,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或是气息虚浮,显然刚经历过与墟鬼或死寂侵蚀的对抗。
来到“坎”字位一处突出的观测塔楼。塔楼由玄冰铁铸就,表面覆盖着层层镇邪符文,是少数几个可以相对安全地近距离观察死域的前沿据点之一。
女妭踏上塔楼顶端平台,无视了周围几名龙族卫士好奇而戒备的目光,径直走到护栏边,望向光幕之外。
近在咫尺的灰黑色死域,带来的感官冲击更为直接。那仿佛不是海水,而是某种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粘稠物质,缓慢地“舔舐”着湛蓝光幕,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幕表面,无数细密的道纹明灭闪烁,艰难地抵抗着侵蚀。
而在那灰黑色的深处,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荡、汇聚。偶尔,会有一两只形体较为凝实、散发着浓烈怨毒与死寂气息的“墟鬼”,猛地扑到光幕上,疯狂抓挠、啃噬,发出无声却直击神魂的尖啸,直到被塔楼射出的净化光束或龙族卫士的术法击退、湮灭。
女妭缓缓闭上双眼,将自身“墟皇归藏九窍天”的感知力,以“无”境为媒介,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般,透过光幕的缝隙,向着死域深处延伸。
她“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景象,而是更加本质的“道韵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