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逃亡路上

哭嚎海峡的暗涌拍打着“潮汐余晖”号的船舷,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与焦糊的气息钻进舱室。

甲板上,啃食黑面包的窸窣声渐渐稀疏,海精灵们蜷缩在断裂的桅杆下,粗劣麦麸磨成的面包渣混着饼干碎屑撒了一地。

他们的手无力地拍打着甲板,曾经能生撕虎豹的手此刻连扬起细沙的力气都没有,皮肤在火把映照下泛着病态的灰败光泽。

星陨木船舱的阴影里,高阶贵族们用丝绸手帕捂着嘴,将咬了半口的黑面包丢进舷窗。

那些曾经连摆盘角度都要挑剔的舌尖,此刻正被硌得生疼,麦麸像细小的沙砾摩擦着他们早已退化的臼齿。

“女王陛下,厨房只剩这些了。”侍女长将陶罐里的稀面糊倒进木碗,海蓝色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日海战的血渍,那血迹已经发黑凝固,像几道不祥的符咒。

贝拉莉娅盯着碗里漂浮的海藻碎屑,胃袋突然剧烈收缩。

三个月前国宴上,光是开胃菜就有七种深海珍馐:冰镇月光贝柱配珊瑚鱼子酱、琥珀色的海葡萄浸在银箔酒液里、用珍珠母贝盛装的水母冻颤巍巍闪着虹光……

如今这碗能照见人影的糊状物,竟让她想起被水母卧爱泥席卷的国库穹顶……同样空洞,同样令人作呕。

她猛地将木碗掼在甲板上,陶片混着面糊溅到侍卫的银鳞甲上,那些精心锻造的鳞片顿时被糊成一片肮脏的土黄色。

“连块蜜渍海星都没有?让厨房去找!就算把海底捞翻过来也要找到!”

“可是陛下,”克托斯卡颤巍巍地举起半块发霉的饼干,暗星家族的家徽在火把下泛着乌光,那曾经象征荣耀的纹饰此刻布满划痕。

“补给船‘琉璃盏’号昨天沉了,就在黑雾礁附近,被撕碎了船身。现在全舰队只剩这半船舱黑面包,还有甲板下储存的两桶快要发臭的咸腌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枯瘦的手指捏着饼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闭嘴!”贝拉莉娅的权杖砸在礁石上迸出火星,杖头磕出一道缺口,像只受伤的眼睛。

她瞥见角落里两名水手正用贝壳舀着稀面糊,浑浊的液体顺着他们干裂的嘴唇往下淌,在满是胡茬的下巴上挂成粘稠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