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君的声音还在天空中回荡。
“我要建立……”
他所说的那句话被刻在永夜城中央广场的碑文上,被印在暗黑圣教传教手册的扉页上,被无数人在酒馆、集市、军营、修道院中反复传诵。
但在这一刻,在这座被战火吞噬、被鲜血浸透、被绝望笼罩的圣都上空,这句话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重量。
因为它不是在和平时期被念出来的漂亮口号,而是在生死关头被一个人用行动证明的誓言。
伊莱美站在瓮城区的城墙上,银白色的轻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佩剑插在身前的石板裂缝中。
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她的圣歌已经唱了不知道多少遍,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但她没有坐下,因为她不想在手下面前示弱。
她听到了永夜神君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伊莱美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也是一个孤儿,在修道院长大,从小就知道这世间的不公和苦难。
她发誓要用圣光为自己正名,替天行道,宣扬正义。那时候她的想法很纯粹,纯粹到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玻璃。
她以为只要当上圣女,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照亮更远的地方。
然后她当上了圣女,然后她发现站得越高,风越大,光照到的地方反而越窄。
她开始和安雅斗,和圣路易斯家族斗,和那些看不起她孤儿出身的大贵族斗。
她开始在乎面子、在乎权力、在乎那些以前她觉得毫无意义的东西。
她开始变了,变得不像自己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变,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直到听到永夜神君的声音。
一个被教廷称为万恶之源的人,说出了她曾经想说但从未说出口的话。
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在做着她想做但从未做到的事。
而她在这里,和安雅斗,和圣路易斯家族斗,和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斗。
她在斗什么?她斗赢了又能怎样?
眼泪从伊莱美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脸颊的曲线无声地滴在银白色的铠甲上。
她飞快地侧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圣女在战场上流泪的样子。
但她看到克莱尔的眼睛也是红的,琳达的眼眶也在泛红,艾洛蒂咬着嘴唇,下巴在微微颤抖。
周围的圣女卫队成员们,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天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每一个人都在沉默。
伊莱美忽然觉得,她不必躲了,因为她的手下们和她一样,都被那个人的光芒照得无处遁形。
那种光芒不是圣光,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纯粹的、像太阳一样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被照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