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魔法学院的法师们已经在这里泡了好几天了。

从巫师那里缴获的巫术卷轴、炼金笔记、符文图谱、法术手稿堆满了整整三个储藏室，每一件都需要仔细研究、翻译、破解、归类。

好消息是永夜帝国现在是天澜世界拥有巫术知识最多的势力，没有之一。

坏消息是这些知识是巫师用数以万计的人命换来的，每一页纸上都沾着看不见的血。

凡恩从堆积如山的卷轴中抬起头，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神君。”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明白。”

永夜神君刚从地牢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血海残留的暗红色雾气的气息。

“不明白什么？”

“神君，我不明白。”凡恩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我好不容易把紫晶圣骨等圣骨从圣骨堂弄出来，费了那么大的劲，差点死在那里。您一句话就让我还回去一块。还回去也就算了，还让我编什么‘教皇托梦’‘自愿捐献’‘志愿捐献不是盗窃’的鬼话……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

永夜神君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凡恩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

“凡恩，我问你一个问题。”

凡恩抬起头，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什么问题？”

“你抢了别人十万金币。后来那个人家里遭了灾，你拿出几百金币还给他。你觉得那个人会怎么想？”

凡恩想了想。“他大概会觉得……我虽然是个强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永夜神君点了点头。“对！他不但不会恨你，反而会感激你。因为他已经被你虐习惯了，你稍微发一点善意，他就感激涕零。这就是人性。”

凡恩沉默了，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明灭不定。“神君，您这是在嘲讽教廷？”

“有些人有斯德哥尔摩效应，挨打了，却对打人者一点别有用心的手下留情，起了善意反而感谢打人者，也可以说是贱……”

凡恩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不是您，没您那般恐怖的智慧……”

凡恩低下头继续翻找东西，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着，思考着。

永夜神君看着凡恩的背影。

死灵魔导的背影佝偻而瘦削，像一个被岁月压弯了腰的老人。他是永夜帝国最忠诚的臣子之一，也是个不擅长人情世故的人之一。

他不懂为什么抢了别人的东西要还回去，不懂为什么还了东西别人反而会感激你，不懂为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比“只打巴掌不给甜枣”更有效。

他只懂魔法、巫术、死灵法术，只懂怎么从尸体中提取灵魂能量，怎么从骨骼中萃取魔法材料，怎么把死者的遗物变成活人的武器，外加怎么嘲讽对手。

永夜神君看着凡恩在实验台前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卡斯帕从旁边探过头来，脸上的脓疮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凡恩，你听懂了没有？神君说一些人的人性如此……”

凡恩转过头看着卡斯帕。“我听得懂，我只是在思考。”

“你在思考什么？”

“思考你脸上的脓疮什么时候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