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苗在厨房里笨拙地削土豆,嘴里念叨着“妈妈说……”
塞拉菲娜在训练场挥剑,汗水浸透衣衫,眼神坚定如铁。
还有更多——酒馆里每个英雄,每个常客,每个记住伊莎贝尔名字的普通人……他们的“真心之叹”,化作金色的光点,在洪泽原上空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光海落下,洒向十万尸兵。
尸兵们僵住了。
然后第一个尸兵——曾经是个年轻的石匠——突然跪下,抱住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第二个,第三个……
十万尸兵,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他们体内灌满的黑酒开始蒸发,从七窍涌出,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光海中。
酒魇君王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的黑雾躯体在金光照耀下开始崩解,浮现出无数裂痕,像被阳光照射的冰。
“不可能!”它嘶吼,“情感是酒之毒!是杂质!是——”
“你错了。”江小鱼站起身,抱起酒坛,走向祭坛。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金色的光海随他移动,照亮他前行的路。
“情是酒之骨,”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情感的酒,是水。名是酒之魂,没有名字的酒,是毒。你酿的不是酒,是遗忘的毒药。”
他走到祭坛下,抬头看着正在崩解的黑色君王:
“这杯,我请你喝清醒。”
他举起酒坛,将坛中剩余的金色酒液,全部泼向祭坛顶端。
酒液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瀑布。
与此同时,烈阳酒馆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三百个模糊的英灵投影浮现——不仅是伊莎贝尔,还有历代被铭记的英雄,还有那些刚刚被“唤醒”的普通人。
三百个投影,同时举杯。
无声,但所有人都在心里“听见”了那个声音:
敬——活着的人,和死去但被记住的人。
酒魇君王的躯体彻底崩解。
黑雾散尽,露出核心——一枚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的青铜酒令,上面刻着一个几乎磨平的名字:
“格里高利·烈阳”
初代酒主的名字。
江小鱼弯腰捡起那枚酒令,握在掌心。触感冰冷,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回头。
十万尸兵已经全部倒下——不是死亡,是解脱。他们体内的黑酒蒸发殆尽,恢复了生前的面容,安静地躺在河床上,像睡着了。
远处,山岗上。
灰袍诗人卡尔站在那里,手持羽毛笔,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疾书。笔尖划过石面,自动浮现出金色的字迹:
“圣酒非酿于釜,而生于人心。情为骨,名为魂,忆为火——此三味俱全,方为不熄之酿。”
他写完,抬头,与江小鱼遥遥对视,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消失在晨曦中。
江小鱼抱着空酒坛,站在洪泽原中央,四周是沉睡的十万灵魂,头顶是渐渐亮起的天空。
风从北境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像酒醒后的,第一口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