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像巨大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让酒馆震动,让海面泛起涟漪。
桶身开始发光,从内部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透过木板缝隙,照亮了整个大厅,甚至透出酒馆,照亮了周围的海域。
莉莉丝站在海面上,手中的猩红契约卷轴——之前一直隐形的,现在显形了——开始颤抖。
卷轴上那些用血写成的文字,正在变淡。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冲刷,边缘开始模糊。羊头图案的印章,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荆棘侍女低头看着卷轴,玫瑰刺全部僵直。
“不……”腹语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不可能……契约是绝对的……”
“看来,”江小鱼走到露台边缘,看着桶里越来越亮的光芒,“绝对的东西,也有相对的时候。”
酿造桶的轰鸣达到了顶峰。
然后,突然安静。
桶盖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酒液,只有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像个小太阳,静静悬浮在桶中央。光芒中心,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画面在流转:笑容、握手、点头、举杯……都是最简单的善意时刻。
萨尔瓦多飘到桶边,半透明的手伸进去,触碰那团光。
“断锁烈酒的基底……完成了。”他的声音充满敬畏,“虽然只是基底,但这是第一步。真正的配方还需要其他材料,但至少……现在有了可能。”
莉莉丝卷起契约卷轴,后退了一步。
“玛门亲王……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腹语声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威严,只剩下固执的重复,“深渊的秩序……不容破坏……”
“那就让他来。”江小鱼从桶里分出一小团金光,小心地装进一个空酒瓶,“告诉他,我们不光会还债——我们还会重新定义‘债务’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最后看了一眼那桶金光,又看了看昏迷的奥蕾莉亚,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这次没有裂隙,没有帷幕,就是单纯的消失。
酒馆恢复了平静。
只有酿造桶里的金光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萨尔瓦多飘到奥蕾莉亚身边,轻声说:“她暂时安全了。契约的效力被压制到最低,但完全解除还需要完整的断锁烈酒。”
“其他材料在哪里?”江小鱼问。
“不知道。”诗人灵体耸肩,“但我记得,其中一种材料叫‘无悔之泪’,只在一个人为自己的选择流泪,却绝不后悔时产生。另一种叫‘自由呼吸’,需要在完全不受束缚的环境中,深呼吸三次——听起来简单,但在深渊,没有地方是完全自由的。”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那座黑色金字塔。
“不过,我猜酿酒师的巢穴里,可能会有线索。那家伙收集了太多奇怪的东西。”
江小鱼点头,将装有金光的小酒瓶小心收好。
“那么,”他转向舵盘,“让我们去看看,酿酒师除了怨念蒸馏液,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酒馆继续航行。
酿造桶里的金光渐渐暗淡,最后完全消失,只在桶底留下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结晶,像凝固的阳光。
萨尔瓦多抱着鲁特琴,坐在吧台上,开始轻声哼唱一首新歌。
歌词是关于选择的勇气,和感激的重量。
在歌声中,奥蕾莉亚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