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心

焚如未济 无衣之城 2274 字 7个月前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陈默只是问:“我有幸受邀成为‘楚风盛典’的特别顾问。我从总导演手中拿到了,当初被节目组退掉的四百七十二节目的影像资料。我又从中做了二次筛选,挑选你们过来聊聊。我们开门见山,我首先想知道,你们当初做这些提案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沉默。

许久,那个提出“雪花舞蹈”的年轻编舞师开口了。她叫林小染,二十八岁,入行五年,这是她第三次向盛典投稿。

林小染说得很慢:“就是……有一年冬天下雪。那时我女儿三岁,第一次见雪。她伸手去接,雪花落她掌心里,没等看清就化了。她不哭,就盯着手心看,然后抬头冲我笑。那个笑……”说到这里,她停了很久,“我就是想把那个瞬间留下来。”

没有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写清洁机器人相声的中年相声演员开口了。他姓葛,四十六岁,头发已经花白。

“我爷爷是环卫工人。”他说,“扫了四十年大街。退休那年,政府给他发了个奖状,他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擦。他去世后,我每次看到街上的清洁机器人,都会想起他。”他搓了搓手,指尖有常年握快板的茧,“我就是想,如果机器也有意识,它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份工作?它会觉得委屈吗?会觉得被需要吗?会觉得……自己也是有意义的吗?”

那个提出“市井交响曲”的老人姓钟,七十二岁,是这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向盛典投稿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东西永远不会被选上。

“我是在菜市场里长大。”他说,“那时候每天早上五点,我奶奶就挑着担子出门。我跟着她,听她跟菜贩讨价还价,听鱼在盆里扑腾,听豆浆机嗡嗡响,听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还有机器人滑动与小孩的玩耍声。那些声音,就是我童年的闹钟。”说到这里,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久才道,“现在那个菜市场都拆得差不多了,年轻人买菜用手机,三十分钟送到家门口。方便,确实方便。只是有时候,我会梦到那些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很深:“我就是想,万一哪天这些声音都没了,至少还有一首歌,能让人想起来,我们曾经是这样生活的。”

陈默一个一个问下去。每个人说的都不是“创意”,不是“节目”,不是“艺术追求”。他们说的,都是心里某个具体的、柔软的、舍不得忘记的人或事。

“那为什么后来都妥协了?”陈默问,“做了那些……更符合要求的提案?”

“您不知道,我们大多数不是专业吃这碗饭的。而且就算是吃这碗饭的,我们排演的这个节目也都只是为了参加‘楚风盛典’,能登台表演一次,是没有任何酬劳的。为了这个节目,我们不仅要挤出大量的时间排练,还有日常的工作。”林小染苦笑:“就拿我来说,我女儿要上幼儿园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摊子事。有些梦,追过了就够了,并不一定都要实现的。”

葛师傅点头:“我倒是吃这一口饭的,但这个节目和我日常吃饭讲的段子不同。这个行当本就不好做,我做了二十年,名气是有一点,但是按资排辈,我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我排哪儿了呢?”

钟老先生看得很开的笑了笑:“我都这个岁数了,这个就圆一个梦,上不上都无所谓。”

陈默离开排练室时,郑维在门口站着。他并非路过,显然是特意过来的。

“聊完了?”郑维问。

“嗯。”

“有什么收获吗?”

陈默看向郑维,五十多岁的人了,眼袋深重,西装熨得笔挺,袖口却有轻微的磨损。他想起自己在“楚风盛典”的数据库里,看到十几年前关于郑维的一条的记录。那时郑维还是副导演。那一年,他力排众议,做了一个关于留守儿童的纪录片式小品。那年的盛典收视率并不高,他却收到了四千多封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