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雾隐村

焚如未济 无衣之城 2235 字 5个月前

他们在这里,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没有希望,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把沼泽当作逃避现实的避风港,却不知道,这片看似自由的湿地,依旧是刑天编织的虚拟牢笼,而他们的逃避,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躲进了一个大笼子。

顾念笙在村落最中央、靠近一口浑浊水井的地方,选了一间空置的木板房。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墙壁发霉,地面潮湿,角落里堆着干枯的水草,唯一的窗户被迷雾遮挡,透不进多少光。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动手清理:把发霉的木板擦拭干净,把积水舀出屋外,把干枯的水草铺在地面防潮,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干净的麻布,铺在唯一的木桌上。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沼泽里的硬木雕刻而成的木牌,用灵魂魔法在上面刻下一行字:免费义诊,倾听心事,不收分文。木牌挂在木板房的门口,淡金色的灵魂微光在字迹上轻轻流转,不刺眼,不张扬,只是在昏黄的迷雾里,透出一丝温和的暖意。

这是她的诊所,也是她布道的起点。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华丽的魔法,只有一间简陋的木屋,一块朴素的木牌,一个愿意倾听的医者。

最初的两天,雾隐村的村民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充满戒备与怀疑。在沼泽里待得太久,他们早已习惯了冷漠与疏离,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们,更不相信有人会愿意倾听他们那些不值一提的痛苦。他们绕道走过诊所门口,低头快步离开,仿佛那间亮着微光的木屋,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念笙从不主动招揽,只是安静地坐在木桌后,翻开那本泛黄的诊断笔记,笔尖轻轻划过纸面,记录着沼泽里的环境与村民的情绪状态。她的灵魂魔法悄然铺开,淡金色的共情丝线如同细密的蛛网,轻柔地笼罩整个雾隐村,不侵入,不窥探,只是感知着这个村子里每一个人的意识光晕。那些光晕中大多灰暗、浑浊、蜷缩,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朵,充满了疲惫与创伤。

新的一天,顾念笙推开雾隐村诊所的木门时,一阵湿冷的穿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放在诊台上的一叠空白诊断笔记吹得哗哗翻动。她伸手按住纸页,指尖触到纸张边缘微微发潮的绵软。

泰塔利亚沼泽的湿气无处不在,渗进木板的纤维,钻进布料的经纬,在每一个清晨将诊所窗台上那盆她从布拉卡达带来的干叶草凝满细密的水珠。这株干叶草在沙漠法师学院里从来不需要浇水,靠空气中的奥术残余就能存活,但在沼泽里,它的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湿漉漉的暗绿色。她每天早上给它浇水时都想,这大概是这间诊所里唯一不需要她诊断的病人。

诊所的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迟钝的嘎吱响。门轴上顾念笙已经给它抹过了润滑油,但沼泽的湿气让木头发胀,每次开门的声音都比上一次更闷。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披着湿透斗篷的男人,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沾着沼泽深处特有的黑泥。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猎刀,刀鞘上的皮绳已经磨得快断了,左手捏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

“这里是免费诊所?”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是。无须预约。”顾念笙把诊断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用笔尾指了指诊台对面的扶手椅,“请坐。把刀放在门口的木架子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