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兴没反应,纪萱看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总觉得他眉头是皱着的。
她伸手把自己身下垫着的那件外衣扯了出来。那是石兴的外衣,本来是铺给她坐的。抖了抖,轻轻盖在石兴身上。
纪萱又坐回满穗身边。两个人挨着,肩膀碰着肩膀。
满穗没说话。但纪萱知道满穗在想什么。是因为她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接下来怎么办。
城门关了。徐家在搜。他们只能待在这里暂时避难。能待多久?不知道。然后呢?也不知道。
她不清楚满穗那么聪明,有没有想到办法,可人家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样子...
大概是神仙也难救这死局。
纪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印象里,满穗的手总是热乎乎,今天却反常的发凉,纪萱的手比她暖一点。
满穗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纪萱的手。握得很紧。
光线越来越暗,棚屋里几乎全黑了,城墙下里本来就照不到几缕阳光。
难民区开始有声音了。
有人在咳嗽,咳了很久停不下来。有个孩童在哭,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满穗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也许因为冷,也可能不是。
纪萱的声音很小。
“穗儿妹妹你也睡一觉吧,睡醒了会好很多。”
满穗没有应声,她闭上眼睛,把脸侧过去,枕在纪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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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纪萱合上眼睛休息,半睡半醒中,巷子外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是念安她们。
她们带回了城门全关的消息,守门的说,封到什么时候也没个准。
几人没有一丁点的食欲,往嘴里硬塞了点干粮当作晚餐。
今晚在此住下。
夜里,良醒了,不知为何惊醒,眼下伸手不见五指。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良爷...”
良偏过头,满穗的气息就在很近的地方。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以往,满穗有事找他会拉起他的手,勾住他的衣角,很少像这样子,直接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缩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你怎么还不睡,失眠了?”
满穗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要轻。
“有点,有事情想和良爷说...”
哪怕如良一般木讷,此时也能察觉到,小崽子的情绪不太对。
“嗯,他们还在休息,我们出去说。”
良起身的时候顺便把满穗拉了起来。两个人摸着黑绕过熟睡的石兴和纪萱,走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相对于棚子内会凉上几分,那难闻的味道在鼻腔挥之不去,良皱了皱眉,想找个像样的地方说话都没地方寻。
很毁心境,类似于学着日漫里,在厕所嚎啕大哭一次,但推开门,发现厕所并不干净的无力感。
暂时找不到体面一点的比喻了,将就着看吧。
“我们走远些吧,那些更夫都不屑于来这巡夜。”
他领着满穗往街道上走,远离了棚屋最密集的那片区域,空气总算好了一些,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他们最后停在一块稍微开阔些的空地上。
良转过身看向满穗。
“说吧。”
“良爷...”
她拉起良的手,动作很慢,两只手合在一起,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良的掌心触到一下一下的跳动。很快,她的心跳得又急又乱。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水,但还没有掉下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可一开口,那点强撑的镇定掩盖不住,她咬了咬嘴唇、
“穗儿好怕...好怕和良爷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