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熙十五年(公元370年)冬月,北风呼啸,严寒早至。当第一场大雪覆盖太行山麓时,一则消息如同凛冽的朔风,自西而来,瞬间冻结了整个北地的空气——前秦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武侯王猛,于长安府邸病逝。
噩耗传来,举国震动
消息初至龙骧府时,熊启正在与李胤、马汉等人商议来年春耕与赋税调整事宜。当林婉儿手持密封的铜管疾步入殿,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密报时,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确认无误?”良久,熊启沉声问,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多方印证。王猛于十月廿七日辰时呕血不止,申时薨逝。苻坚辍朝三日,亲临哭祭,追赠侍中、丞相、冀州牧如故,谥曰‘武侯’。丧仪极尽哀荣。”林婉儿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李胤长叹一声,面露复杂之色:“王景略……竟真去了。关中砥柱,一朝倾颓。”
马汉则眉头紧锁:“王猛一去,秦国朝堂必生动荡。对我夏国而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熊启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二字之上,久久不语。王猛,这个与他隔河对峙、交手数合的老对手,这个以一己之力助苻坚整顿关中、平定诸戎、缔造强秦的绝世能臣,竟以如此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没有轰轰烈烈的决战,没有尔虞我诈的最后一搏,只有病榻上的呕血与落幕。
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慨与更深的警惕。猛虎虽逝,虎穴犹在;老谋深算的猎人倒下,年轻的虎王与群狼的争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传令,”熊启转身,声音清晰果断,“一、全国(夏国)官吏、将士,暂停宴乐三日,以悼邻国贤相。二、以孤之名义,遣使赴长安吊唁,礼数务须周全,祭文……由李相亲自草拟,既要彰其功绩才德,亦须暗合我华夏正统之论。三、西线各军、各关隘,进入一级戒备,外松内紧,严密监控秦军动向,尤其是潼关邓羌、并州苻洛所部。四、林参军,动用一切力量,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摸清秦国太子苻宏、权翼、邓羌、张蚝、苻洛等关键人物对王猛之死的真实态度及可能动向!”
“臣等遵旨!”
秦廷暗涌,新旧交替
长安,丞相府白幡低垂,哀乐不绝。苻坚扶棺痛哭,几度昏厥,朝野上下无不感念王猛功绩,一片悲声。然而,在这悲声之下,权力的暗流已开始悄然涌动。
灵堂一侧,太子苻宏面色悲戚,眼神却不时扫过前来吊唁的文武重臣。他虽是过继之子,但被立为太子多年,素以仁孝宽厚着称,亦曾随王猛学习理政。王猛在时,以其威望与手腕,足以压制各方,确保太子地位稳固。如今王猛骤逝,那些原本被压制或隐藏的矛盾,便开始浮出水面。
尚书仆射权翼,王猛最重要的副手与政治盟友,此刻悲痛之余,心中亦是忧虑重重。他深知王猛一去,朝中再无第二人有其威望与能力统合各方。太师鱼遵、特进樊世等氐族元老,一向对王猛以汉人而居高位、推行“打击豪强、重用汉士”的政策心怀不满,如今恐将反弹。而邓羌、张蚝等手握重兵的大将,各有盘算。并州王苻洛,身为苻坚之弟,镇守北方重镇,麾下精兵数万,其态度更是关键。
“权公,”一位心腹僚属低声对权翼道,“丞相新丧,人心浮动。太师那边,已有人私下议论,言‘氐人江山,当由氐人共治’,似对太子……有所微词。”
权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加强宫中与太子府护卫。凡有散布流言、动摇国本者,无论身份,立即禀报陛下与我!”
然而,权力的真空并非铁腕就能立刻填补。王猛的逝去,带走的不只是一位丞相,更是前秦帝国高速运转的中枢神经与平衡各方利益的微妙支点。
并州异动,边关疑云
并州,晋阳(今太原)。
镇守此地的阳平公苻洛接到王猛病逝的讣告时,正在校场观看亲兵操练。他沉默片刻,挥退左右,独自在堂中踱步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