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些鬼的记忆里看到了所有细节，每一处都要写清楚。

他没有把这些记忆共享给香奈惠。那些画面太恶心了，他自己看就够了。

香奈惠在房间里面，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格子。

珠世的习惯是把东西放在左手边还是右手边，药瓶是按药名排列还是按用途排列——她全都记得。

这个柜子放这里，那张桌子放那里，书架靠墙，采光要足。

力求让珠世过来之后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这里。

夜越来越深了，周防还在写。

香奈惠走过来，看到他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看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还不睡？”

“你先睡。我写完这几页。”

香奈惠站了一会儿，周防还在写。

她又站了一会儿，见周防还在写。

她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睡觉。”

“我还没写完——”

“明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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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挣扎了一下，但香奈惠抱得很紧。

他低头看她的脸——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写着“你再动一下试试”。

周防不动了。

香奈惠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拉上被子。灯熄了。

“明济君。”

“嗯。”

“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嗯。”

“以后不许熬夜。”

“……嗯。”

黑暗中，香奈惠伸出手，摸到周防的脸，轻轻拍了拍。

“睡吧。”

周防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听到香奈惠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他睁开眼，等了一会儿，轻轻从床上起来，披上外套，回到桌前，拿起笔。

第二天早上。

周防放下笔。最后一页写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觉脑子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累，脑子累，想歇一会儿。

然后他想到了去告状善逸。

突然他精神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拿起刀，走出房间。

香奈惠正站在走廊上。

衣服松松垮垮的，腰带没系紧，领口敞着，头发散在肩侧。她显然刚醒，眼睛还眯着。

“你一夜没睡？”她看着他的脸。

“睡了。睡了一会儿。”

“骗人。”

周防没有否认。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领口拢了拢。

“我去一趟桑岛师傅那里。几天就回来。”他顿了顿，“忍注射药剂之前，我肯定在。”

香奈惠看着他。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她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凉凉的。

“我也想去。”

“不行。那边路远，你身体还没恢复。”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不等于完全好。”

香奈惠没有说话。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抱了一会儿，然后拉着他往屋子里走。

周防愣了一下。

“诶——”

“你一夜没睡。”香奈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走之前，补个觉。”

“我不困——”

“我困。”

门关上了。

几个小时后。

周防从屋里走出来。

衣服换过了，头发重新扎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满足还是疲惫的表情。他拎起刀，挂在腰间。

香奈惠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一身正服，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好了。

“路上小心，要按时回家哦。”

“嗯。”

周防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香奈惠还在门口站着，朝他挥手。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香奈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领，朝仓库区走去。

她也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