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和她之前住的地方太像了。
桌子的位置、书架的朝向、药瓶的分类方式,甚至连垃圾桶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是……?”她回头看向周防。
“香奈惠准备的。”周防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珠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摸了一下,指腹感受到木纹的起伏。
她又摸了摸书脊,摸了摸药瓶的标签,摸了摸椅子的扶手。
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像她自己的手笔。
但这不是她做的,是香奈惠做的。
她从来没有跟香奈惠说过自己喜欢把桌子摆在窗户左边还是右边,喜欢把药瓶按药名排列还是按用途排列。
香奈惠没有问过她,只是在过去几年的合作中,默默地、一笔一笔地记下了她所有的习惯。
珠世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随身带的包。
她把一个小盒子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解开布。
里面是一支淡蓝色的药剂,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标签上手写着一行字:
“蝴蝶忍·变人药剂·最终配比”。
忍跟在珠世身后进的房间,从珠世打开那个布包开始,她的目光就黏在了那支淡蓝色的药剂上。
她跟着那支药剂从包里移动到桌上,从桌上移动到珠世手里,从珠世手里移动到注射器里。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盯着鱼缸的猫。
香奈惠站在忍身后,看着妹妹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走路没有声音,忍没有发现。
“忍小姐。”珠世拿着注射器,语气认真起来。
“注射过程中可能会有剧烈的反应。高烧、头痛、心悸、肌肉痉挛——这些都是正常的。
身体在从鬼的构造重新调整为人的构造,这个过程本质上是在破坏再重建。可能……会很痛。”
忍点点头,把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白皙的小臂。
“我承受得住。”
珠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问,用酒精棉在她肘窝的静脉处擦了擦。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忍没有动,药剂被缓缓推入血管的时候忍也没有动,但珠世能感觉到她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在收紧,指节一点一点变白。
药剂推完的瞬间,忍的身体猛地一颤。
高烧来得比珠世预想的还快,忍的脸从苍白变成潮红只用了不到半分钟,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姐姐……”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有人回答。
香奈惠并不在房间里。
忍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眨了眨眼,想看清周围,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姐姐?”她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在呢。”
香奈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上堆着一座小山——
炸虾、炸鱼排、炸蔬菜、炸豆腐,金灿灿的,冒着热气,油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香奈惠把盘子放在忍旁边的桌上,低头看了看妹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要是变回人了,可能就不怎么爱吃油炸的了哦。人的胃没有鬼那么抗造嘛。”
忍的脸本来就红,被姐姐这么一说更红了,红到脖子根。
“姐姐别说了啦……我会减肥的……”
“减什么减。”
香奈惠又捏了一下,手指在她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秒。
“有点小肉挺好的。我还是更喜欢有点肉肉的小忍哦。”
忍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声音闷闷的。
“……我会的啦。”
“会什么?”
“会……保持肉肉的……”
香奈惠笑了,没有继续逗她,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忍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香奈惠的袖口。
香奈惠没有抽开手,任由她抓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忍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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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姐姐。”
忍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呼吸声盖过。
香奈惠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把忍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都是姐妹,这种事不用说的啦。”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花吧。就明年春天吧。”
忍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痛。
她的手指从香奈惠的袖口滑到掌心,握住了姐姐的手,握得很紧。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周防和珠世面对面坐着。
桌上摊着从拳馆带回来的那一大沓文件,炭治郎和祢豆子的照片放在最上面,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不瞒你了。”
“以你的聪明,应该早就能看出我身上的不同。”
珠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没有说话。
她确实看出来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对某些事情的预判、他对无惨的了解程度,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他像是知道很多事情,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但珠世一直没有问,因为她觉得那不是她该问的。现在周防主动提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同时开口。
“周防大人能预测未来。”——珠世。
周防听到这句话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否认。
他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珠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我明明猜对了但被对方先一步揭穿了我怎么这么笨”的红。
她捂着脸,低下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懊恼。
“证据这么明显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