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不是靠屠杀妇孺来维持的,上校。”唐天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大炮能轰平村庄,但能轰来忠诚吗?我能。”
杜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比尔昂总督眼中精光闪烁,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唐先生,您有办法?”
“给我三天时间。”唐天河直视比尔昂,“不需要您出动一兵一卒。我会去见‘野牛’,和他谈谈。如果谈不拢,再动武不迟。但在这期间,请约束您的军队,不要有任何挑衅行为。”
“您去谈?这太危险了!那些野蛮人……”杜邦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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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他们不是毫无理性的‘野蛮人’,才有谈的可能。”
唐天河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给比尔昂,“这是奥菲莉亚·杜桑夫人的亲笔信,她与上游一些部落素有往来,可以充当中间人。她会安排一次会面。”
比尔昂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奥菲莉亚那个女人……他早知道她不简单,但没想到她的触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而且似乎与这位东方总督达成了某种默契。
形势比人强,他现在焦头烂额,巴黎的援军遥遥无期,本地兵力捉襟见肘,唐天河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好!”比尔昂咬牙,“就依唐先生!三天!但如果三天后没有结果,或者您遭遇不测……”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唐天河淡然道,转身走向马车,“卡洛斯,我们走。去‘新月坞’。”
“新月坞”庄园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奥菲莉亚已换下华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猎装,黑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少了几分神秘妩媚,多了几分干练飒爽。
她将一张手绘的粗糙地图铺在桃花心木桌面上,上面标注着密西西比河上游支流、沼泽和纳奇兹主要村落的分布。
“‘野牛’的真名叫塔斯卡卢萨,意思是‘黑战士’。他是‘奔流’氏族的大酋长,在纳奇兹诸部中威望很高,以勇猛和固执闻名。”
奥菲莉亚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代表村落的小圆圈上,“但他不蠢。这次袭击白橡树,虽然是他的族人主导,但背后有人煽风点火。
我的人查到,袭击前半个月,有几个白人打扮成毛皮商人,在‘奔流’村落停留了很久,送去了两箱崭新的英国‘褐贝丝’燧发枪和大量弹药。
他们还承诺,只要纳奇兹人闹得够大,以后还有更多好处,甚至可以帮助他们对付世仇奇克托人。”
“荷兰人?”唐天河问。
“或者英国人,也可能两者都有。他们在路易斯安那搅浑水,乐见其成。”奥菲莉亚冷笑,“塔斯卡卢萨想要武器对抗奇克托人,也受够了法国人不断侵蚀他们的猎场,所以被说动了。
但他没想到法国人反应这么激烈,也没想到袭击会造成那么大伤亡。现在他骑虎难下,既担心法国人大举报复,又舍不得已经到手的武器和可能的支援。”
“所以,他既需要威吓,让他知道继续对抗的代价他承受不起;也需要台阶,让他能体面地下台,甚至获得实际利益。”唐天河总结道。
“没错。”奥菲莉亚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威慑,我已经安排了。明天,在‘黑水湾’,你会‘偶然’遇到他的一支狩猎队。至于台阶和利益……就看你的了。
记住,塔斯卡卢萨重视荣誉,但更重视实际。他最大的心病是东南方的奇克托部落,双方为争夺猎场和盐滩,世代血仇。其次,他们的铁器、药品、布匹盐巴等必需品,极度依赖贸易,而法国商人压价太狠。”
“我明白了。”唐天河站起身,“安排会面吧。地点要选在双方都能接受的地方。”
“沼泽深处的‘沉默之石’,那里是传统的中立地带。明天日落时分。”
奥菲莉亚也站起来,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潭,“我会派最可靠的向导带你去。唐,小心点,‘野牛’的脾气就像夏天的雷暴,说来就来。而且,他身边未必干净。”
第二天傍晚,“沉默之石”——一块矗立在沼泽河汊交汇处的巨大黑色玄武岩,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唐天河只带了卡洛斯和八名精心挑选、身手矫健且精通丛林作战的卫兵,乘坐独木舟,在奥菲莉亚派来的混血向导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迷宫般的水道,抵达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