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信内容简短却沉重:大维齐尔对近期局势“深表关切”,尤其是来自北方的“某些动向”,他将在唐天河抵达后,立即与法国大使一同召见他。
金角湾的海军部码头戒备森严。唐天河刚下船,尼科洛斯派来的亲随已等候在侧,直接将他引往海军大臣官邸。尼科洛斯在书房接见了他,这位希腊裔大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没有了往日那种学者般的从容。
“唐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尼科洛斯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拿起桌上那份苏呼米报告副本,“你的报告我看过了,写得……很商业。”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是,海军部的侦察员告诉我,他们在苏呼米港入口处的悬崖上,发现了新的、明显是用于安装重型火炮的混凝土基座!这难道也是为了‘商业效率’吗?”
唐天河面色平静,迎上尼科洛斯的目光:“大臣阁下,关于炮位基座,我确实不知情,这很可能是在我方工程师完成民用设施设计并撤离后,沙俄方面自行决定的加强措施。
您知道,高加索海岸并不太平,或许他们是出于对海盗或当地部落袭击的担忧。圣龙提供的,仅仅是港口规划和民用设备的技术咨询,我们从未参与,也绝不会参与任何军事设施的建设。这一点,我可以用商会的信誉担保。”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沙俄的意图,我想,一个专注于通过贸易繁荣壮大自身的俄国,总比一个四处征战、穷兵黩武的俄国,对奥斯曼帝国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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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猜忌和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将沙俄推向更危险的联盟,比如……维也纳。”他意味深长地提到了奥地利。
尼科洛斯沉吟片刻,脸色稍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宫廷里的疑虑需要平息。作为诚意,我需要你暂时停止向苏呼米项目提供任何进一步的技术支持,直到局势明朗。”
“可以。”唐天河爽快答应,“圣龙商会尊重奥斯曼帝国的关切。我们会暂停相关技术交流。”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侍从敲门而入,躬身道:“尼科洛斯大人,大维齐尔阁下请您和唐先生即刻前往议事厅。法兰西王国大使德·拉图尔伯爵也已到了。”
尼科洛斯与唐天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该来的总会来。
托普卡帕宫深处的议事厅,气氛比尼科洛斯的书房更加压抑。大维齐尔坐在主位,他年纪已高,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操劳的疲惫,但一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
法国大使德·拉图尔伯爵坐在右侧,他衣着华丽,举止优雅,脸上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唐天河和尼科洛斯行礼后在下首坐下。
“唐先生,”大维齐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欢迎回到伊斯坦布尔。你在巴士拉和波斯湾的活动,我已经有所耳闻。你为帝国争取了利益,遏制了英国人的气焰,这一点,苏丹陛下和我都很欣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但是,北方的乌云更令人担忧。我们收到确切情报,沙皇的使节正在维也纳与奥地利皇帝进行秘密会谈,讨论的……是如何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这块肥肉。
一旦让他们得逞,沙俄将再无后顾之忧,其力量会完全转向南方。届时,多瑙河防线、黑海乃至高加索,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唐天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唐先生,你的圣龙商会与沙俄有着广泛的商业往来,甚至……提供了一些他们急需的技术。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在你看来,圣龙在俄国的这些……商业活动,是否会在无意中,增强沙俄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的潜力?或者说,你是否能通过你的渠道,了解到圣彼得堡和维也纳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默契?”
德·拉图尔伯爵适时地插话,语气轻松,内容却尖锐:“是啊,唐先生。一个强大的、与奥地利结盟的俄罗斯,恐怕不是自由贸易的好伙伴。
它会更倾向于……用大炮和条约,而不是银币和契约,来打开市场。这似乎与贵商会倡导的‘公平贸易’理念相悖。”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天河身上。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无论回答“是”或“否”,都可能落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