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萨皮克湾的夜空被乌云笼罩,狂风在黄昏时分开始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卷起海水变成咸涩的暴雨,狠狠抽打着一切。
原本平静的海湾瞬间化作沸腾的地狱,巨浪如山峦般涌起,狠狠拍击着海岸和舰船。
英军庞大的封锁舰队在湾外开阔水域首当其冲,巨大的战列舰在风浪中剧烈摇晃,如同醉酒的巨人,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较小的巡航舰和护卫舰更是险象环生,不得不降下大部分船帆,在惊涛骇浪中挣扎求生,努力维持着锚位。
博斯科恩上将预定的拂晓总攻,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猛烈夏季飓风前锋彻底打乱。
他阴沉着脸下令舰队收缩,部分位置不利的舰船甚至被迫冒险起锚,驶向更深的水域避风,严密的封锁线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松动和混乱。
湾内,自由港的守军同样在承受着大自然的怒火。简陋的工事在风雨中飘摇,临时搭建的窝棚被成片掀翻。
停靠在码头的“北风号”和几艘斯库纳帆船,用加倍的缆绳固定,船体在涌浪中不断撞击着码头,发出沉闷的巨响。但相比湾外毫无遮蔽的英军主力舰队,他们毕竟依托着港湾的地形,损失相对要小。
唐天河披着厚重的油布雨披,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着残破的防线。雨水沿着他的帽檐流淌成线,脚下是泥泞不堪的战壕。
他走进一个挤满伤兵和避雨民众的潮湿掩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水和霉变的气味。伤员的呻吟在雷声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微弱。
“会长!”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兵认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脸上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抽搐了一下。
唐天河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躺着别动。”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士兵的绷带,发现渗血并不严重,微微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无数双在闪电映照下充满疲惫、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风暴很大,”唐天河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雨声,“外面的英国佬,他们的船比我们更大,在风浪里也更难受!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喘口气,加固工事,磨快刺刀!
等风停了,雨住了,让那些以为胜券在握的英国佬看看,切萨皮克的石头,也能崩掉他们几颗牙!”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是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陈述着事实,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心中。士兵们默默地点头,互相搀扶着检查武器,修补掩体。
唐天河注意到,远处海湾入口方向,那支南方来的庞大舰队在风暴中的灯火信号显得有些杂乱,其编队保持的方式,也与典型的英国皇家海军严谨战术条例略有不同,但他此刻无暇深究。
风暴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次日黎明时分渐渐减弱,但天空依旧阴沉,细雨迷蒙,能见度很低。湾外的英军舰队开始重新整队,试图恢复封锁,但显然需要时间。